“老章，給我把兄弟們都召集起來，我有事情交代。”
章守善一聽這話，神情一凜，立刻開始行動。他知道，這年輕廠長既不是那種空口說大話的嘴炮型，也不是一拍腦門就瞎折騰的毛頭小子。自打他來這幾天，乾的事雖然讓人驚訝，卻都有理有據，一步沒亂。
不一會兒，小黃鴨玩具廠老舊的生產車間裡，二十多個老員工已經聚在流水線前。他們或倚著裝置，或盤腿坐在包裝臺上，個個神色複雜。
唐瑞妍也站在旁邊，手裡還抱著賬本和一個筆記本，眼神好奇中透著警覺。
伍思辰邁步走進車間，望著眾人，眼神掃過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花了幾秒鐘，看了每一個人一眼。
“我知道，”他開口，語氣不急不躁，“當下玩具市場競爭激烈，利潤微薄，大廠壟斷，小廠拼命，卷得厲害。我們這個廠，如果還繼續做市面那種幾塊錢的塑膠玩具，繼續打價格戰，等死只是時間問題。”
車間裡開始響起低低的私語聲，都是些“是啊”“誰不知道呢”“賣一個虧一個”的應和。
“那麼，廠長，你說怎麼辦，兄弟們就怎麼辦！”一個面板黝黑的中年工人喊了一句，聲音沙啞卻洪亮。
“對！你一來，寧可抵押房子也要先給我們發工資，這份心，咱認了！”又一人接道。
“我們信你！”
“廠長有擔當！”
這聲聲應和帶著久違的歸屬感，像是寒冬裡的一口熱茶。
伍思辰點點頭，等眾人逐漸安靜下來，才繼續道：“我們不轉行，我們還做玩具——但做有門檻的、別人一時半會兒學不來的玩具。”
他停頓了下，掃視眾人，“我們從——無人機開始。”
車間內瞬間炸了鍋。
“哈？無人機？”
“不是，我文化程度不高，但這玩意也太遙遠了吧！”
“咱們廠以前連電動小車都做不好，就上天了？”
“就咱這條件？想多了吧？”
聲音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忍不住笑出聲，那笑不是嘲諷，而是一種“你這是不是搞笑”的無奈。
“我知道你們心裡怎麼想。”伍思辰穩穩站著，聲音清晰，“你們以為我瘋了，或者是瞎折騰。但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我不是憑空畫餅，也不是讓你們閉著眼陪我跳崖。”
“這一週，我會親自上陣，從零開始，帶你們做出第一架四軸無人機。所有流程，你們負責記錄、學習，不需要你們做成甚麼，只需要看、問、記，實打實地學。”
“你們可以不相信我，但我要你們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字一頓地說完這番話，空氣彷彿都沉了一拍。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無人再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擊中的沉默。
“……真幹？”
“他不是說著玩的？”
“他要自己做出來給我們看？”
“這廠長……是有點門道啊？”
低聲議論中，唐瑞妍輕輕推了推眼鏡，小聲嘀咕一句：“難道這真是個天才？”
章守善沒有說話，他只是盯著伍思辰的眼神，忽然笑了笑。這一笑裡，有點期待，也有點……賭徒臨牌前的那種直覺。
隨後的一週，整個小黃鴨玩具廠就像換了個魂似的，徹底告別了“塑膠公仔流水線”那一套重複機械的節奏，轉而投入到一項看上去離譜但實則步步落實的全新領域：四軸無人機。
伍思辰幾乎是全天待在車間，衣服上永遠沾著灰塵和油汙，連飯都是蹲在角落啃兩口乾糧解決。最初，眾人是抱著“看看你到底能玩出甚麼花樣”的態度參與，但很快，氣氛就變了。
他先是從最簡單的入手：帶著工人用廠裡原有模具改造外殼結構，並講解了飛行器對重量、對稱性、風阻的基礎要求。廠裡舊注塑機雖然精度不夠，但他帶著唐瑞妍臨時調整了幾個模具引數，利用輕質複合材料配比，居然真的做出了一批強度與重量達標的外殼。
“這……看著還真像那麼回事。”老工人黃強忍不住感慨。
殼子搞定後，伍思辰開始親手示範線路佈設、電調焊接、動力系統組裝。他不急不躁，每一步都寫進了操作流程，配圖示註，詳細得連初中畢業都能看明白。
但最關鍵的飛控模組，一直是無人敢碰的“雷區”。
這正是眾人始終心裡犯嘀咕的地方：再怎麼說，這廠子也不是航天局，哪來的能力調教飛控？
直到第七天。
那天午後，大家圍在測試區，看著伍思辰將焊接好的四軸樣機安穩放上起飛平臺。他插入電池，接上自寫的飛控模組，再取出一個普通的遊戲手柄，按下啟動鍵。
無人機四臂緩緩轉動，穩如老狗地懸浮而起，在半空中輕輕地晃了一下，就立住了。緊接著，伍思辰開始演示：
上升、下降、原地轉向、水平移動、定點懸停。
動作絲滑，完全不像“第一代民間產品”。
“這是……飛了？”
“不是靠線拉的吧？”
“廠長用的是……手柄控制？不是專業遙控器？”
所有人都傻了眼。
就在這一刻，車間裡靜得只剩下電機的嗡鳴聲，而這聲嗡鳴，聽在每個人耳朵裡，彷彿是金子滾落的聲音。
“廠長，你太厲害了！”有人忍不住叫出聲來，帶起一陣由衷的掌聲。
伍思辰微微一笑：“這只是第一代樣機，功能還不完整。下一代我們要加入實時影片傳輸系統，遠端觀察，甚至設定路線自主飛行。”
他說著，轉頭看向唐瑞妍：“我寫的手冊已經整理好了，流程、模組、注意事項都列清楚了。你負責對接倉庫，採購一批500萬畫素攝像頭和通用顯示屏，按手冊裝配。”
“收到！”唐瑞妍精神振奮，眼神亮得像燈泡。
章守善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問：“廠長……你之後還會親自帶我們操作嗎？”
伍思辰搖頭：“核心流程我都教了，後續是你們練手的階段。再往後，你們每個人都得能獨立完成裝配、除錯、維護。我這邊有更重要的事。”
“廠長，你要去哪？”章守善不安地問。
伍思辰看了看空中仍在穩穩懸停的無人機，輕聲吐出一句話：“我要出趟差，去找——買家。”
“你……已經找到買家了？”
“還沒，”伍思辰笑了笑，“但我知道，他們一定在等我。”
說完，他轉身走向辦公室，留下一眾工人愣在原地，看著那臺在空中飛得穩穩當當的無人機，彷彿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