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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觀眾耳朵刁得很,曲子若撐不住,再美的標題也是白費。”
他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一段前奏如水霧般漫開,緊接著是清冽又纏綿的嗓音,彷彿細雨落在青石巷陌。
趙謙整個人頓住,呼吸微微一滯,脫口低喃:“……絕了。”
血液彷彿倏然湧向耳廓,他猛地抓起手機,在工作群裡按住語音鍵:“所有人,現在立刻回會議室!壓軸的人選定了!”
訊息提示音接連響起,剛散到走廊和電梯口的同事們紛紛愣住——
這才幾分鐘?電梯還沒到一樓呢,就出結果了?
眾人折返時,臉上還掛著將信將疑的神色。
“趙導,您不是開玩笑吧?這麼快就拍板了?”
“是不是定了章傑?我早就說他合適!”
“肯定是薛之千,論實力和人氣都沒話說。
要不是他,我可不服。”
“對啊趙導,咱們得公平決定,不能您一個人說了算……”
趙謙掃了他們一眼,懶得解釋,只將膝上型電腦轉向眾人,滑鼠輕點。
旋律再度流淌而出,如水蔓延,頃刻間淹沒了所有嘈雜。
“都安靜,聽清楚這段旋律。”
一道清越獨特的音流漫開,室內所有人忽覺耳廓微酥,彷彿有細風鑽入毛孔。
他們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鎖在播放裝置上,有人甚至微微前傾,像是要把那聲音吞進耳朵裡再迴圈幾遍。
“趙導……這曲子您是從甚麼秘境挖出來的?簡直攝魂!”
“和音樂節的主題契合得像是量身打造。”
趙謙環視一圈,見眾人臉上皆浮出沉醉之色,這才緩緩解開緊抿的唇線,眼裡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微光。
“壓軸曲目,就定它了。
有異議的,現在可以開口。”
短暫的寂靜後,低低的笑聲在房間裡漾開。
“哪會有異議?”
“這樣的作品若不用,才是怪事。”
“全員透過。”
趙謙頷首:“好,我去和主辦方敲定。”
……
另一處。
程陽瞥了眼時鐘,合上手中的書冊,整了整衣領推門而出。
外灘某處私密會館的包廂內,光線柔和。
楊蜜一身墨色長裙配素白襯衣,正靜靜望著窗外江景。
聽見門響,她轉過身,親手執起紫砂壺為他斟茶。
“請用。”
程陽踏入包廂的剎那,目光便像被甚麼勾住了,凝在她曲線分明的小腿線條上。
幾乎同時,楊蜜視野裡無聲浮起幾行字:
【程陽評分日誌 · 楊蜜篇】
【數日未見,夫人風姿更勝】
【黑絲如夜,誘人沉淪】
【俯身時春光乍現,加分】
她手腕幾不可察地一顫,茶湯傾出,正潑在程陽膝頭。
程陽眉梢微沉。
“蜜姐走神得厲害……再這樣,我怕是能泡茶浴了。”
楊蜜慌忙抽紙去擦,指尖卻有些亂。
“抱歉,程陽。”
程陽佯怒瞪她,眼底卻漾開戲謔的波紋:
“你這聲抱歉,恐怕不是衝著我說的?”
“幸好茶溫剛好……不過,”
他話音忽轉低沉,
“你的手心溫度,倒很合我意。”
楊蜜動作一滯,才意識到自己擦拭的位置——
耳根瞬間燒透,她垂下眼不敢再抬。
此時眼前字跡再度浮現:
【程陽評分日誌 · 楊蜜篇】
【夫人指尖暖意 ** 】
【想褪去所有阻隔,任她慢慢擦拭】
緋紅從她頰邊一路蔓延至頸間。
包廂門被輕響推開時,楊蜜幾乎是下意識地從程陽身側退開半步。
程陽抬眼,看見走進來的人,心底那點未散的溫熱驟然涼了幾分。
是鄭佳。
他記得這張臉——嘉行的股東之一,楊蜜曾經的左膀右臂,也是當初極力慫恿她 ** 出來、稀裡糊塗讓出兩成股份的那個人。
鄭佳的目光在兩人之間短暫停留,眉頭便蹙了起來。
她向來對程陽沒甚麼好印象,此刻看見楊蜜耳根還未褪盡的薄紅,語氣便淡了下去:
“公共場合,還是留心些好。”
程陽向後靠進沙發裡,唇角仍掛著笑,眼神卻淡了:
“包廂裡談事情,圖的就是清淨。
下次進門,不妨先敲一聲。”
楊蜜立在兩人中間,只微微笑著,沒接話。
鄭佳瞥了程陽一眼,壓下心頭那股煩躁。
她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勸動楊蜜,幾乎要與上世影業簽下那份對賭協議,可最近楊蜜卻遲遲不落筆。
今天這場見面,楊蜜說是程陽有意投資嘉行——現在看兩人這氣氛,她忽然明白了甚麼。
程陽的視線在鄭佳與楊蜜之間輕輕一轉,忽然開口,語氣溫和得像在問天氣:
“蜜姐,這位是?不介紹一下?”
楊蜜頓了頓,側身讓出半步:
“這是鄭佳,我以前助理,現在也是公司股東。
她做事很穩妥,幫過我不少忙……今天特意請她一起來見你。”
程陽在心裡輕輕搖頭。
這姑娘啊,被人牽著走還不自知,反倒把對方當最信賴的人。
他站起身,朝鄭佳伸出手,笑容明朗:
“鄭 ** ,幸會。”
鄭佳伸手與他輕握一下,很快收回,轉而看向楊蜜:
“這地方選得不錯,安靜。”
她停頓片刻,聲音壓低了些:
“不過蜜蜜,往後和程先生見面,還是注意些距離。
最近狗仔盯得緊,萬一被拍到,處理起來也麻煩。”
楊蜜輕輕點頭,睫毛垂了垂:
“嗯,我知道……真要有甚麼事,還得辛苦你幫忙周旋。”
程陽聽著,臉上笑意未減,心裡卻沉了沉。
這話明面上是提醒,實則劃了道線——他追楊蜜這條路,看來又多了一道坎。
鄭佳 ** ,不如先關心關心自己的終身大事?總把眼睛放在別人身上,可不是甚麼好習慣。”
程陽話音落下,鄭佳立刻橫了他一眼。
“跟你多說無益。
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行,別做得太過。
如今你的名聲可遠不及楊蜜,做好本分就夠了。”
在鄭佳心裡,楊蜜從來都只是她謀利的棋子。
當初擔任楊蜜助理時,她便一再慫恿對方自立門戶,又牽線搭橋引來上世影業注資嘉行,滿心盤算著推動那份對賭協議的簽署。
只要公司盈利,她便能坐享分紅,自己幾乎不需承擔任何風險。
三年後對賭若成,公司估值水漲船高,她自然收穫頗豐;即便失敗,她也毫髮無傷。
可楊蜜不同,一旦對賭落敗,便得揹負沉重的債務。
因此楊蜜歸來後堅決拒籤對賭,鄭佳心裡那把算盤頓時落空,眼看要到手的利益就這麼飛了,她怎能不惱?
但她並未將不滿完全寫在臉上,仍舊對楊蜜笑臉相迎。
見氣氛有些凝滯,楊蜜連忙擺手打圓場。
“都是誤會,我和程陽只是正常說話。”
“是我不小心弄灑了水,才用紙巾替他擦的,自己的疏忽總該自己彌補。”
鄭佳在一旁輕輕哼了一聲。
“我說呢,蜜蜜向來端莊,也容易臉紅,怎麼會做出甚麼越界的事。
程陽,你可別把楊蜜給帶偏了。”
程陽只是淡淡一笑,並未接話。
若是從前沒有他在,或許真會讓鄭佳得了逞。
但如今他既在此,就絕不會讓鄭佳的算計如願——否則豈不是正合她意,讓她在暗地裡得意?
他可不糊塗,想給他下套,她還差得遠。
“閒話就不多說了,直接談正事吧。”
三人相繼落座。
鄭佳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隨後,她面帶微笑看向程陽:
“程先生,蜜蜜和我提過了,聽說您有意投資我們嘉行?”
程陽嘴角微揚,緩緩啜了口茶,沒有立即回答。
這姿態在鄭佳看來,便是一種默許。
她於是接著說:“您想投資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您大概也聽說了,上世影業也有意注資嘉行。
他們願意出兩億兩千五百萬,只佔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
所以……”
鄭佳話語稍頓,含笑注視著程陽。
言下之意很明白:若想投資,得拿出更多資金,股份卻未必能多拿。
程陽輕笑一聲,放下了茶杯。
“你說得不錯,可上世影業要求你們籤對賭協議,不是嗎?三年三個億的淨利潤,做不到就得回購他們那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
嘉興賬上那筆三億的債務,每年還要額外支付百分之十五的利息。
眼下公司裡真正稱得上資產的,除了楊蜜和熱芭,還有甚麼?上世影業這一招,擺明了是空手來套白狼。
鄭佳神色驟然凝住,面容一點點沉了下來。
她蹙起眉,這些內部訊息本該嚴密保守,如今竟從程陽口中說出——除了楊蜜,還能是誰透露的?
想到這裡,一股無名火便從心底竄了起來。
楊蜜怎麼連這種事都往外說?
程陽見她不語,不慌不忙地又抿了一口茶,將杯子輕輕擱回桌面。
他含笑道:“我可以注資五個億,而且不需要對賭協議。
不過,我要直接持有百分之八十一的股權……這樣公司的大小事務,便由我說了算。”
鄭佳猛地瞪大雙眼,右手重重拍在桌上,聲音斬釘截鐵:“絕對不行!”
之前上世影業投了兩億兩千五百萬,也才拿走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並且絕不插手經營。
那樣她依然是最大股東,話語權還在自己手裡,無非是多籤一份對賭協議罷了。
對她來說,對賭本身並無壓力,真正要扛風險的是作為大股東的楊蜜,自己不過是順勢而為。
“這件事沒有談的餘地。
決策權不可能交給你,股份更不可能給到這種程度。
你這分明是想把整個公司吞下去。”
程陽沒有反駁,反而點了點頭。
“沒錯。
公司如果繼續留在你這樣的人手裡,只會越來越亂、越來越糟,後患無窮。
但要是交到我手上,我會讓它一步步成長,走得更高更遠。”
“只有掌握在我手裡,我才能真正放心;放在你那兒,我睡不著覺。
我不可能把自己辛苦掙來的錢,任由你支配、揮霍。”
鄭佳咬緊牙關,臉上掠過一絲掙扎。
若是從前,心思單純的楊蜜恐怕想也不想就會簽下對賭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