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他停頓片刻,語氣轉為認真,“不過,這份想將故土之物帶回的心意,本身就很珍貴。”
既然話已至此,他便多說了幾句,聲音壓低了些,彷彿在分享一個行業內的共識:“漂泊在外的華夏遺珍,實在太多了。”
馬衛都端起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敬意:“海外確實有不少心繫故土的同胞,他們輾轉各國,只為尋回流落異鄉的華夏珍寶,再無償送回祖國。”
“這是值得敬佩的善舉。”
他話鋒一轉,神色卻黯淡下來,“可惜,總有人利用這份情懷謀取私利。
如今市面上贗品橫行,不少騙子專門針對同胞設計圈套。”
許多人耗盡積蓄,歡天喜地將“國寶”
迎回家,最終才發現那不過是拙劣的仿製品。
拍賣行的規矩更是冰冷:一旦落槌成交,所有風險便由買家自行承擔。
正因如此,即便佳德拍賣行此次高調宣傳將推出大量華夏文物專場,馬衛都心底始終繃著一根弦。
他擔心這場盛會背後藏著看不見的陷阱。
倘若在成百上千件拍品中混入哪怕一件高仿,都足以讓某個滿懷熱忱的收藏者血本無歸,乃至傾家蕩產。
圍坐在旁的幾位女伴聽得睜大了眼睛,她們從未想過光鮮亮麗的拍賣場竟暗藏如此玄機。
直播間的觀眾同樣被這番剖析震撼,彈幕如潮水般湧過螢幕:
“水這麼深!”
“早就聽說有人專門做假貨生意。”
“連佳德這樣的大機構都不能完全信任嗎?買家的保障在哪裡?”
“所以說玩收藏必須懂行,外行進去就是待宰的羔羊。”
“果然財富門檻也是一種保護,像我這樣的普通人倒省心了。”
“要是我進去,恐怕連舉牌資格都沒有,騙子都懶得看我一眼。”
“這種事其實挺常見的,多少人因此一夜返貧。”
“最可恨的是用我們的國寶來騙我們自己人!”
“又當又立,這副做派實在令人作嘔!”
“真是開了眼界!”
“那幾位姐姐去參加拍賣,會不會也有風險?”
“難說啊!”
“不用擔心吧?她們身邊現在不是坐著一位專家嗎?”
“沒錯,有馬老師掌眼,肯定穩當。”
“幸虧遇上了馬老師,不然這次旅行團說不定真要踩雷。”
“那是自然!”
“突然好奇接下來的拍賣了,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我看預展時的包裝都極其考究,不像有假。”
“如果假得那麼明顯,怎麼可能進得了佳德的廳堂?他們總還要維護百年招牌吧?”
“今天也算隔著螢幕長了見識,雲端參與拍賣會,勉強也算經歷過風浪了!”
直播間的人數不斷攀升,無數觀眾都在猜測,這支特別的旅行團最終會帶回怎樣的藏品。
程陽靜靜聽著馬衛都的每一句分析,心中深以為然。
但他眼底沒有絲毫憂慮。
那雙能洞穿歲月塵埃的眼睛,早已讓他看見旁人看不見的真實。
真偽於他,不過是一道目光的距離。
拍賣師沉穩的嗓音在此刻響徹大廳:
“女士們先生們,拍賣會現在開始。”
第一件亮相的藏品是明代的五彩瓷器,起拍價定為十萬歐元。
馬衛都望向展臺,隨即向身旁的花少團成員與螢幕前的觀眾解釋道:“這件東西看真,市場估價大約在兩百萬人民幣左右。”
他話音未落,四周已接連響起競價聲。
程陽悄然運轉鑑寶之眼,關於拍品的資訊立刻清晰映現在意識中:
【物品:五彩瓷】
【年代:明代萬曆年制】
【真偽:真】
【價值:210萬元】
這與馬衛都的判斷幾乎吻合。
程陽暗自感慨,馬先生果然目光如炬。
當然,鑑寶之眼的能力也的確超凡。
不久,瓷器的叫價已攀升至一百八十萬。
馬衛都這時舉牌,報出兩百萬的價格。
場內再無回應,藏品便順利歸入他手中。
直播間的觀眾看得屏息凝神。
“這才是真正的大藏家!我連買菜都要猶豫半天!”
“兩百萬,說出手就出手……”
“注意到沒有?場裡的人都懂行。
馬先生一說兩百萬,超過就沒人跟了。”
“還真是這樣!”
“太震撼了!”
這場拍賣讓許多網友見識了甚麼叫專業收藏。
隨後又陸續有幾件文物登場。
各地華人藏家相繼舉牌,而每上一件,程陽都會默默啟用鑑寶之眼掃視。
他能清晰感覺到,場內識貨之人不少,許多人僅憑几眼便能大致斷定器物的真假與價位。
程陽始終沒有參與競拍,他在等待系統所提示的那件國寶級文物,可至今它仍未現身。
此時,又一件拍品被呈了上來。
這是一幅畫,拍賣行宣稱是唐寅唐伯虎的真跡,起拍價同樣為十萬歐元。
畫作亮相後,現場響起低低的交談聲,卻遲遲無人舉牌。
馬衛都轉頭對程陽微微一笑:“這幅是仿的。”
不僅是他,在場也有多人看出此畫並非真品,因而無人應價。
程陽以鑑寶之眼確認,果然如此。
由於無人競爭,這件拍品很快流拍。
緊接著,拍賣行又推出一幅畫作。
據主持人介紹,這依然標為唐伯虎手筆,起拍價仍是十萬歐元,可依舊無人響應。
馬衛都搖頭笑道:“又是一幅假畫。
看來主辦方想借水摸魚,能騙一個算一個。”
他接著細緻分析:“這畫風與筆跡我很熟悉,應是清代一位名叫石聰的畫師所仿。”
言至此,他語氣裡透出些許惋惜,“其實這位畫師功底不弱,可惜走了偏路,一心摹仿唐伯虎,留下了不少仿作,如今市面上流傳的也多。”
“很多號稱唐伯虎的畫,實則出自他手,他的作品最高也就值四五十萬。”
遠不值二十萬歐元——摺合下來,那可是接近兩百萬人民幣。
此時,直播間的觀眾早已被馬衛都深厚的鑑賞功力所折服。
“馬老師真是法眼如電!說的幾乎分毫不差!”
拍賣廳內,讚歎聲如潮水般起伏。
“眼光毒辣,估出的價位和落槌價幾乎貼在一起!”
“這才是硬功夫!”
“高手在民間啊。”
“不親身經歷一回,真摸不透裡頭的深淺。”
“那幾個年輕嘉賓怕是看懵了,這種陣仗他們哪兒見過。”
“確實有真章。”
“件件都斷得這麼準,神了。”
“反正我瞧著每件都像那麼回事。”
“拍賣行終究要講信譽,太離譜的玩意兒也不敢往上擺。”
“是啊,就說這件仿品,本身也值個幾十萬。”
“幾十塊錢的東西哪進得了這個門!”
“你肯送,人家也不敢接呀。”
“馬先生真是法眼如炬!”
……
此刻,程陽悄然催動了識寶之瞳。
【物件:秋霜圖】
【時期:清 石聰】
【真偽:仿製】
【估價:五十萬元】
果然,與馬先生所說大致吻合。
可就在下一秒,幾行新的字跡陡然浮現在他眼前,令他呼吸一滯!
【物件:永樂大典散頁】
【撰者:未知】
【時期:明永樂年間】
【價值:無法估量(無價之藏)】
程陽心頭劇震。
價值無法估量?這意味著以尋常尺度根本難以衡量!
他頓時醒悟——這恐怕就是系統所提示的那件隱秘之物!
雖不解為何同一物件竟有兩重判詞,但機不可失,必須將其收入囊中!
214:劉師師輕輕拉他袖口,嗓音溫軟:“老公,來幫我拿個主意呀。”
臺上拍賣師正要宣佈流拍,程陽卻忽然舉牌揚聲道:“二十萬!”
滿場倏然一靜。
同行的幾位女伴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馬先生明明剛斷定這是仿品,上限不過五十萬,為何他偏要高價買一件贗品?
程陽卻目不轉睛,只凝望著展臺。
不少賓客也好奇地打量過來。
見出價者是個面生的年輕人,許多人頓時瞭然:原來是個生手。
懂行的人都清楚,這幅畫不值這個數。
目光裡便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淡淡的揶揄。
生手倒也罷了,偏偏還顯得不太精明。
若真是好東西,怎會無人競爭?其中必有蹊蹺。
這年輕人,豈不是自己往套裡鑽?
拍賣師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環視全場:“還有哪位先生女士出價嗎?”
滿堂寂然。
顯然,眾人均已認定此物為仿。
馬衛都見狀一驚,側身低問:“你怎麼出手了?我說過它只值四五十萬啊!”
起拍價已是二十萬歐元,這太不尋常了!
程陽並未解釋,目光沉靜如潭,毫無動搖之色。
幾位女伴見他如此篤定,彼此對視一眼,便都選擇了默許。
“喜歡就拍下吧,錢的事我們來安排。”
對她們而言,真偽並不重要,程陽想要便是理由。
這點花費,她們並不放在心上。
直播間的觀眾卻瞬間炸開了鍋!
“程陽這是為甚麼?不是都說那是假貨嗎?”
二十萬歐元,摺合人民幣足有兩百萬之巨。
拍賣廳內一片沉寂,無人應價。
圍觀者竊竊私語,不解與惋惜交織成一片低語。”程陽究竟作何打算?”
“若真是珍品,怎會無人競逐?”
“這分明是白白將錢扔進水裡。”
“莫要衝動啊程陽。”
“即便家境寬裕,也不該如此揮霍。”
“瞧著便教人心疼,雖非我的錢財……”
“滿場的行家與藏家無一出手,唯獨程陽……”
“糊塗,真是糊塗啊!”
“那講解員的神色,怕是心裡早已樂開了花,何曾見過這般莽撞的買主。”
“方才他望向程陽的眼神,彷彿瞧著個痴人。”
“程陽,停手罷!”
然而一切已無可挽回。
程陽既已舉起號牌,價碼便就此落定。
毫無意外,再無第二人競爭。
這幅藏品終以二十萬歐元歸於程陽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