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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幾人也望向她倆,目光裡帶著詢問。
“秘密哦。”
辛子蕾還想逗個趣,趙召儀卻已忍不住晃了晃她的胳膊,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興奮:“子蕾姐,別賣關子啦,快告訴大家嘛!”
“你呀,甚麼都寫在臉上。”
辛子蕾笑著輕戳趙召儀的額頭,轉身對花少團眾人解釋道,“交響樂團臨時出了狀況,原來的嗩吶手受傷上不了臺,程陽被拉去頂替了。”
“——甚麼?”
所有人都怔住了。
國際級的演出,程陽居然能頂嗩吶手?
一片錯愕之中,直播間的留言也瞬間刷滿了螢幕:
“我沒聽錯吧?程陽替交響樂團吹嗩吶?劇本敢這麼寫?”
“這種場合也能臨時換人?太誇張了!”
“程陽連嗩吶都會?替的還是國家級的樂手?”
“節目組是不是太捧他了?這人到底甚麼來頭?”
“整季看下來好像焦點全在他身上,有點假……”
“可這是直播啊,哪來得及安排?”
“說不定早就溝通好了呢,直播又不是每分鐘都播。”
“別瞎猜了,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排練室裡,程陽接過團長遞來的樂譜,目光落在第三首曲目上,指尖無意識地輕叩紙面。
窗外透進的光線將譜紙照得半透明,那些規整的音符在他眼裡卻顯得過於溫順。
“團長,”
他抬起眼,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轉圜的篤定,“第三首的嗩吶部分,太平了。”
話音落下,排練席間隱約響起吸氣聲。
幾位樂手交換著眼神,絃樂組那位首席甚至輕輕搖了搖頭。
臨時頂替上來的年輕人,第一次合練就敢質疑團裡反覆打磨的曲目?
程家龍扶了扶眼鏡,沒有立刻回應。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站姿鬆弛,眼神卻像淬過火的刀鋒。
“節目單已經報上去了。”
團長最終開口,語氣像在陳述天氣,“而且這已經是國內目前能拿出的、最適合國際舞臺的嗩吶協奏曲。”
“適合,不代表足夠好。”
程陽從譜架上抽出一張空白紙,又從口袋裡摸出支鉛筆,“給我十分鐘。”
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成了房間裡唯一的響動。
他寫得很快,手腕幾乎不曾停頓,彷彿那些音符早已在他血液裡流淌,此刻不過是順著指尖傾瀉而出。
偶爾他會停筆,閉眼哼出一段旋律,再低頭續寫。
陽光移過他微蹙的眉峰,在紙面投下顫動的陰影。
九分半鐘,程陽擱下筆,將那張寫滿陌生音符的紙推到程家龍面前。
團長接過譜紙時,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一瞬。
他的目光從上至下掃過那些跳躍的音符,起初是審視的、職業性的瀏覽,隨後速度漸漸慢下來。
讀到第二頁中間某段時,他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住了。
排練室陷入一種緊繃的寂靜。
樂手們看著團長越來越凝重的神色,看著他的指尖懸在某個音符上方微微發顫,看著這位向來沉穩的老音樂家忽然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眼眶。
程家龍重新戴上眼鏡時,聲音有些發啞:“這曲子……叫甚麼?”
“《驚蟄》。”
程陽說。
團長盯著譜紙又看了良久,終於抬起頭。
他沒有看那些等待解釋的樂手,而是望向窗外遙遠的天空,像在尋找某個看不見的座標。
“全體,”
他轉過身,聲音裡有甚麼東西正在甦醒,“現在開始,重新分譜。”
程家龍的目光落在紙頁上時,先前的疑慮驟然凝固,隨即化為難以置信的震動。
這譜子……簡直超乎想象!
真是人力所能譜寫的旋律嗎?太過驚人。
世間竟存在這樣的曲子!
察覺到程家龍神色的劇變,周圍的樂手紛紛湊近。
只一眼,所有人怔在原地。
“這譜子……絕了!”
程家龍的手指難以自抑地輕顫起來,“若是這首,我贊成換曲。”
“我這輩子從未見過如此精湛的嗩吶曲譜。”
他緊緊捏著紙張,反覆端詳,幾乎移不開眼。
若非演出迫在眉睫,他恨不得立刻拉住程陽深談。
其餘團員看過曲譜,原先的質疑頃刻消散,心中只剩歎服。
這樣的作品,確實足以登上國際舞臺!
眾人態度一轉,接連表態支援。
“我同意換!”
“我也沒意見!”
程陽環視眾人:“時間很緊,大家能跟上嗎?”
“能!”
回答整齊有力。
在場皆是功底深厚的樂手,更對這首曲子一見傾心。
“那就立刻開始合練。”
程陽不再耽擱,迅速分配聲部。
團員仍沉浸在曲譜帶來的 ** ,有人忍不住開口:“程陽,這曲子叫甚麼?”
“《百鳥朝鳳(和鳴)》,喜事專用。”
又有人追問:“難道還有喪事用的版本?”
程陽頷首:“有。
演完再說。”
“好!”
眾人情緒高漲,對程陽的印象徹底扭轉。
原來他並非虛張聲勢,而是真才實學,深藏不露!
所有人再無牴觸,全心投入排練。
團長程家龍也示意助理聯絡受傷的嗩吶樂手王厚文,告知不必再尋其徒弟。
醫院病房裡,王厚文臉上的傷已包紮妥當。
但他唇部創口頗深,顯然無法吹奏。
面頰縫了十針,青紫未褪,模樣有些憔悴。
即便如此,他心頭依舊壓著重石。
意外受傷,接下來的國際演出該怎麼辦?
團隊精心籌備這麼久,偏偏在自己這裡出了岔子。
尤其是第三曲,原由他主奏。
如今無法登臺,曲目如何繼續?
這時,一道年輕身影匆匆走入病房。
“老師,您傷得重嗎?”
來人正是王厚文的學生江河,也是程家龍原本打算聯絡的人。
江河天賦出眾,是王厚文最看重的 ** ,嗩吶技藝已得精髓。
他目前在巴黎深造,造詣已繼承老師七成以上,再磨鍊幾年便可獨當一面。
得知老師受傷,江河第一時間趕到了醫院。
王厚文強撐著拉住江河,嘴角還滲著血絲,聲音含混卻急切:“程團長那邊肯定急壞了……我這樣子,今晚的臺是上不成了。”
江河先是一怔,隨即從老師焦灼的眼神裡讀懂了未盡之意。
果然,王厚文喘了口氣便接著說:“你現在立刻去巴黎歌劇院,替我上場。”
這話讓江河心頭猛地一跳,又驚又喜:“老師,我真的行嗎?”
這可不是尋常演出——站在國際舞臺的聚光燈下,吹響的每一個音符都揹負著國家的聲名。
王厚文艱難地擺擺手:“沒時間猶豫了……去試試!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抓住了,你就能真正站到頂峰。”
他望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眼底泛起殷切的波紋。
作為老師,他比誰都清楚這個機遇的分量:或許能省去江河二十年的跋涉。
江河只覺得熱血往頭頂湧,聲音都有些發顫:“您放心,我絕不會讓您失望!”
王厚文點點頭,摸出手機撥通了程家龍的電話。
此刻程家龍正在後臺盯著程陽和樂團做最後的排練,本不想接任何來電,但看到是王厚文的號碼還是按了接通:“老王,傷情怎麼樣?”
“縫了針,今晚肯定上不了臺。”
王厚文語速很快,“但我學生江河就在巴黎,讓他頂替我——”
“不用操心這個。”
程家龍溫和地打斷,“你好好養傷,演奏的事我們已經安排妥了。”
王厚文急了:“嗩吶聲部是整場演出的魂,怎麼能……”
“是程陽。”
程家龍簡短地吐出這個名字,背景裡隱約傳來試音的管樂聲,“時間緊迫,我得去盯排練了,你多保重。”
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江河看見老師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忍不住問:“他們找了誰?”
王厚文緩緩放下手機,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程陽。”
江河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程陽?怎麼會是他?一個流行歌手,居然被安排來吹嗩吶?
王厚文眉頭擰得死緊,實在想不通程家龍這步棋是怎麼走的。
專業完全不對口,這安排未免太過兒戲!
“老師,”
江河在一旁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壓著明顯的不平,“程陽畢竟是唱歌的,讓他頂這麼重要的演奏,是不是太冒險了?”
他心底那股火苗蹭地竄起來——這機會本該落在他手裡,一個外行憑甚麼橫 ** 來?
“確實不妥。”
王厚文臉色沉了沉,再度抓起手機,“我得再問問老程,這到底唱的哪一齣。”
電話接通,王厚文直接質問:“老程,你這事辦得我可看不懂!江河的水平你是知道的,就算比不上我,也絕不算差。
那程陽難道能比我們強?”
那頭程家龍嘆了口氣。
老王這人哪兒都好,就是認死理。
既然自己已經做了安排,何必還這麼較真?
“老王,你把心放回肚子裡,我自有分寸。
你好好養傷,別的不用操心。”
話音落下,電話又被結束通話。
王厚文盯著暗下去的螢幕,冷哼一聲:“行,我倒要瞧瞧,你們這臺戲怎麼唱下去……”
江河坐在一旁,心亂如麻。
他本來以為這次登臺已是板上釘釘,誰知半路殺出個程陽,一個流行歌手居然能替下老師的嗩吶位?他越想越不服氣。
忽然,他靈光一閃——程陽不是在錄一檔直播節目嗎?正好趁這機會看看,這人究竟有幾斤幾兩。
此時,節目直播間的彈幕忽然炸開一條訊息:
“突發!國家嗩吶首席王厚文受傷,位置由程陽頂替!”
短短一行字,讓整個直播間瞬間沸騰。
原本觀眾只當程陽是普通參演者,誰也沒想到他頂替的竟是王厚文的席位。
“真的假的?”
“程陽還有這本事?”
“訊息保真!從交響樂團內部流出來的,官方可能還沒正式通報。”
“快看!江河發微博了!定位就在巴黎!”
“江河是誰?”
“王厚文老師的得意門生,他發博證實老師確實因傷無法演出。”
“江河既然人在巴黎,為甚麼不上他?”
“作為王厚文的高徒,江河水平肯定很高吧?”
“那當然!國內嗩吶圈裡他也是排得上號的!”
“所以問題來了:為甚麼是程陽,不是江河?”
“對啊!江河本人在巴黎,又是科班出身,怎麼想都比他合適吧?”
“實在想不通,這操作太迷了!”
“程陽是有才,可這是交響樂演出,還代表國家登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