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原本緩緩起伏的波浪猛地翻湧起來，一道高高的水牆朝著程陽直撲過去。
“糟了！”
熱芭臉一白，下意識捂住嘴，差點喊出聲。
浪頭越來越近。
“太險了！”
“快叫他回來啊！”
姐姐們望著那堵逼近的水牆，眼裡全是驚惶。
普通人站在岸邊都覺得腿軟，程陽卻立在細細一根竹竿上。
這麼大的浪打過來，他怎麼可能站得住？
浪越來越近，近得讓人忘了呼吸。
終於，那道浪挾著悶響撲到程陽面前，捲起一片白花花的水沫！
姐姐們死死閉上眼睛，不敢看，只緊緊抱住自己的手臂，低聲念著：“不能有事……千萬不能有事……”
預想中的驚呼卻沒有傳來。
她們遲疑地、一點點睜開了眼睛。
程陽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凝滯。
他穩穩立在纖細的竹竿上，雙腿如同紮根於磐石，身形在海風中沒有絲毫動搖。
當巨浪迎面撲來時，他只是微微側轉腰身，足下的竹竿便彷彿有了生命，順著浪勢向上掠去，速度反而更快，在墨藍色的海面上撕開一道雪白的軌跡。
浪濤一層層湧來，他卻像是早已讀懂了海的韻律，每一次起伏都與波濤的節奏嚴絲合縫。
憑藉對身體重心精微到極致的控制，他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留下了一條近乎筆直的水線。
岸上緊繃的氣氛終於鬆動，驚呼與喝彩炸開：“成了！真有辦法！”
直播畫面被洶湧的彈幕徹底淹沒。
“我剛才差點忘了喘氣！”
“他穩住的那一刻，我才活過來！”
“這根本不是獨竹漂……這是魔法吧？”
“他和海是一夥的！絕對的！”
“武俠片照進現實！輕功水上漂！”
“這平衡感是人類能有的？驚濤駭浪裡跟散步一樣！”
滿屏的驚歎與代號瘋狂滾動，實時觀看人數直線飆升。
幾分鐘內，數個詞條接連衝上熱點榜單。
無數被片段吸引的觀眾湧進直播間，想要親眼確認這難以置信的場景。
與此同時，正在督導現場佈置的總導演王接到訊息，臉色瞬間煞白：“馬上通知所有人撤回！誰也不準再靠近水域！”
得知程陽已經獨自下海，他握著對講機的手抖得厲害，聲音幾乎撕裂：“胡鬧！怎麼不攔住他！立刻呼叫海上救援！”
在助理的提醒下，他手指發顫地點開了直播連結。
螢幕上的畫面讓他徹底失語——程陽單足立於一根細竹之上，手中的長竿點水節奏與海浪的起伏渾然一體。
即便面對翻卷而起的高聳浪牆，他臉上依舊不見半分慌亂。
那身影輕盈得彷彿凌空蹈虛，長竿起落間帶起晶瑩的水珠，竟將這片兇險的海域，變成了個人從容展示的舞臺。
這完全違背常理的景象，讓見慣場面的導演也怔在原地，良久才擠出半句：“……這不合邏輯。”
“導演！看資料！”
一旁的工作人員失聲喊道，激動得嗓音變調。
王猛地看向另一塊螢幕，當看清那不斷跳動的數字時，瞳孔驟然放大——
實時線上人數已突破千萬大關，且仍在瘋狂攀升，新湧入的觀眾數量幾乎形成了一條陡峭的直線。
“程陽這傢伙……”
王緊繃的肩膀稍稍落下，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捕捉的訝異與亮光。
既然程陽本人顯得遊刃有餘，那麼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反而化成了一股難以估量的吸引力。
此刻熱度已自主引爆，團隊要做的，僅僅是穩住鏡頭、確保直播不斷，便可坐收這場流量的盛宴。
確認程陽安然無恙後，王導迅速恢復了冷靜，果斷向團隊下達指令：“全體就位！攝像組全程跟拍，文案組同步補充背景資料，每個環節都要精準到位。”
工作人員聞令而動。
很快，直播畫面下方浮現出一段解說文字：“獨竹漂，亦稱獨竹舟，是黔北民間傳承的水上技藝。
表演者赤足立於一根直徑約十五厘米的筆直楠竹之上，以竹為舟，手持長約四米的細竹竿划水行進，透過左右交替划動實現進退轉向。
技藝精湛者能在水面完成乘風破浪、迴旋轉身等高難動作，姿態輕盈流暢。”
岸邊的眾人漸漸從擔憂轉為驚歎。
誰也沒料到，程陽竟掌握了這般冷僻而艱深的技藝——這原是黔北山鄉才有的絕活。
可轉念一想，他既精通川劇變臉，能駕馭獨竹漂似乎也不足為奇。
“原來他早有準備。”
秦蘭神色舒緩，輕聲嘆道。
辛子蕾亦點頭：“他一向謀定而後動。”
眾人雖稍感寬心，目光卻未從程陽身上移開半分。
畢竟眼前是蒼茫無垠的海面，四周波濤暗湧，危機始終潛伏。
直播間的觀眾早已被程陽從容的身姿征服，彈幕如潮水般湧過螢幕：
“這簡直是武俠成真！程陽莫不是隱世高手？”
“我服了！這操作堪稱降維打擊！”
“獨竹漂本就極難，在陸地的竹竿上站穩都不易，何況是在起伏的海上！”
“關鍵是海水動盪不息，平衡把控難於登天！”
“尋常表演都在靜水湖面，他偏選波濤洶湧的大海，這難度翻了數倍！”
“黔北人路過，童年時嘗試過無數次，最終都以落水告終。
程陽這水平，我只能仰望。”
“求專業人士解讀，這到底屬於甚麼級別？”
“雖非行家，但單看這海上凌波的架勢，絕對是頂尖水準！”
“從業者現身說法：程陽的控竿技巧和穩定性已臻化境，海上獨竹漂我從未見過！”
“這掌控力堪稱絕妙，凡人難以企及。”
“從此路轉粉，這場面值得載入史冊！”
網路瞬間被點燃，無數觀眾湧入直播介面，滾動的留言如潮水般湧來，全是為那個身影吶喊助威的聲音。
每個人都清楚，眼前發生的並非編排好的戲碼，而是一場真實與死亡角逐的救援。
海面之下暗流兇險，漩渦暗藏殺機，這與任何表演的驚險都截然不同。
此刻，全球的目光都凝聚在那個人身上。
無數顆心懸在半空，既為他孤身赴險而緊繃，也為沉浮於深水中的幼小生命攥緊了呼吸。
海岸邊，這場突如其來的行動也吸引了眾多外國旅人駐足。
驚異的低語在人群中蔓延。
“他們在做甚麼？”
“上帝啊，那個人怎麼站在海上？這不符合物理規律！”
“看，他腳下有一根竹子！”
“這怎麼可能？人類能在這樣的海面上保持平衡？”
“海里還有別人嗎？是不是有人遇險了？”
“他們來自中國！”
聚集的外國遊客越來越多，交頭接耳聲不絕於耳。
熱芭立刻用英語向周圍解釋：“我們是中國人，那是我們的同伴。
他正在展示‘獨竹漂’，這是一項源自中國的古老技藝。
現在，他正前去援救幾名落水的孩童。”
這番話讓旁觀的異國友人們頓時明瞭。
所有視線不約而同投向海面。
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那位年輕的中國男子，僅憑一根細竹作為依託，在波濤間穩健前行。
那根竹子在他腳下彷彿擁有了生命，靈巧地掠過浪尖，又順著水流加速，每一次轉向都精準得如同經過精密計算。
外國遊客們紛紛舉起手機，記錄下這難以置信的畫面。
他們既驚歎於中國古老技藝的玄妙，更震撼於有人能將這樣的絕活運用於真實的危急救援之中。
“原來中國人真的能在海面行走！”
類似的感嘆不時從人群中傳來。
此時，程陽已接近深海區域。
幸虧孩子們自幼生長於海邊，略通水性，然而面對驟然襲來的巨浪，他們稚嫩的身軀很快被恐懼與疲憊吞沒。
在起伏的波浪間，孩子們奮力划動手臂，每次被浪頭壓下又掙扎浮起，都令岸上觀者心如刀絞。
“抓住救生圈！”
程陽一手持竹穩住身形，另一隻手迅速解下系在腰間的救生圈，準確地向孩子們拋去。
看見希望的孩童眼中頓時亮起光芒，用盡最後的氣力抓住了漂來的救生圈。
程陽堅實的臂膀成了孩子們最安穩的港灣，他們眼中的恐懼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溢的敬慕與依賴。
“抓緊彼此，連成一線！”
他聲音沉穩，朝稍年長的男孩點頭示意：“握緊這根竹竿。”
待所有小手都牢牢相牽，程陽足尖在修竹上輕輕一壓，身形微調，手中長竿便如飛梭般破開水面。
在眾人屏息的凝視中，他帶著五個幼小的身影，開始平穩地滑向海岸。
這一幕讓整片海灘陷入了奇異的寂靜。
每一雙眼睛都緊緊跟隨，生怕錯過分毫。
岸上的姑娘們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直播畫面被“平安”
二字層層覆蓋；幾位外國旅人不住地低呼：“難以置信……”
終於，在浪牆翻湧的邊際，程陽護著孩子們衝過最後一道水幕，安然駛入了淺灘。
岸邊早已沸騰。
心急如焚的父母與鄉民紛紛踏入及膝的海水，踉蹌著向前奔去，只想早一刻觸到歸來的孩子與那道挺拔的身影。
“回來了！都平安！”
歡呼如潮水般轟然掀起，掌聲似急雨落下。
外國旅人也為之動容，用力拍著手，目光裡盡是震撼——在那樣洶湧的深海之中，孩子們竟能安然歸來，這簡直如同神蹟。
幾位姑娘最先圍到程陽身旁，目光急切地打量他周身。
家長們則一把將孩子摟進懷中，淚水潸然而下，顫抖的掌心一遍遍撫過稚嫩的臉頰，彷彿要確認這份失而復得的真實。
樸實的村民——包括來自科爾馬納的人們——拉著孩子快步走到程陽面前。
“您是咱們全家的大恩人。”
他們用生硬的普通話哽咽道，眼窩發紅，拉著孩子便要跪倒，“要不是您，這些娃今天恐怕就……這恩情，我們一輩子記在心裡！”
“快別這樣！”
程陽立即上前，穩穩托住他們的手臂。
救援或許能引來目光，但此刻望著孩子們安然的臉龐，他心中唯有清澈的慰藉。
“英雄！”
“！”
漁民的呼聲響徹海天。
人們自發聚攏，伸手將程陽高高托起，一次又一次拋向晴朗的天空。
姑娘們起初輕聲驚呼，隨即看見鄉民眼中質樸而熾熱的感激，便安心微笑起來——這些不擅言辭的人們，正以最熱烈本真的方式表達著他們的謝意。
外國友人們亦被這氣氛感染，連連讚歎：
“真是奇蹟！五條小生命啊！”
“這就是中國功夫嗎？我一定要學！”
“他是活生生的超級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