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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鼓山上,珍瓏棋局前。
一眾江湖人士聽了葉志凱關於“道”的講解,人人面上皆是迷茫。他們彷彿聽見了甚麼玄奧的東西,細細一想,卻又甚麼也沒抓住。
顯然,悟道對他們而言,還是太過遙遠了。
“道……”
大秦咸陽宮中,月神讀著日記,面露思索:
“這世間,難道真有‘道’?是道家的道,還是陰陽大道?無論如何,看來這世界很快就要更亂了。”
諸子百家,無論哪一派,都希望輔佐一國,實現天下一統的抱負。
儘管天下之大,已非人力所能窮盡,所謂“一統”似乎並無實際意義,但這仍是他們畢生的追求。即便不能真正統一整個綜武世界,至少目之所及之處,必須臣服於他們的理念。
陰陽家對自己選擇大秦一事,始終充滿信心。
她們堅信,大秦才是能夠一統七國的真命帝國。
然而,要實現這一目標,除了謀略與算計,個人武力同樣不可或缺。
月神的目光在葉志凱日記中記載的各類神功秘籍之間流轉。
她心中漸漸生出猶豫。
若只憑陰陽家之力,本無需倚仗葉志凱。然而亂世將至,未來的一切都難以預料。
……
“葉公子已入棋道……老朽……老朽不是葉公子的對手,甘願認輸——!”
葉志凱收起棋意,本想繼續與蘇星河對弈。
但蘇星河凝視棋盤,已明白自己無路可走。
於是,他直接向葉志凱認輸。
……
一旁的大明國聖手林心誠,卻從葉志凱的棋路中看出了更多玄機。
他心中彷彿演化出無窮棋意,棋子縱橫之間,竟成天地大勢。
“妙,妙,實在妙極!世間竟有如此棋道——!!!”
他感到自己的“天地大同”,在葉志凱的棋局面前,竟還有無數可精進之處。
然而此時,他看向葉志凱的目光中,不由得再次充滿驚駭。
武功修為尚可說天賦異稟,進境快於常人。
但一個人的智識,要何等超凡,才能在一局棋中演化出這般無窮變化?
這,便是入了道的人嗎?
若世間真有棋道,他林心誠也願一探其中玄奧!
只可惜葉志凱身份尊貴,即便自己身為大明聖手,怕也難有機會向他請教棋藝。
唉。
此後唯有靠自己了。
在場眾人對葉志凱所說的“道”並無太深體會,唯獨林心誠對葉志凱的棋道感悟頗深。他暗下決心,回去之後定要竭力參悟這玄妙的棋道。
葉志凱並不知曉,他這一局棋竟徹底扭轉了大明國棋聖的命運軌跡。
“葉公子,既然已 ** 珍瓏棋局,請入內一敘。”
蘇星河恭敬地對葉志凱說道:
“家師等候多時。”
話雖如此,蘇星河心中卻暗自思忖:這位葉公子身邊女子武功卓絕,更能施展北冥神功隔空取物這般玄妙武學,恐怕未必看得上師父那百年修為。
“好。”
葉志凱未作多言,攜溫柔與李青蘿瞬息間消失在眾人眼前,徑直往洞內而去。
“天啊——!!!”
在場武林人士見狀無不譁然。
他們原本遠道而來只為觀棋,此刻棋局雖破,卻得見這般神仙手段,只覺不虛此行。這般奇遇,足以成為畢生談資。
洞內,葉志凱三人已立於無涯子面前。
“無……”
葉志凱正要開口,卻突然頓住。
他察覺到無涯子身上毫無生人氣息,反倒散發著一種獨特的生機,宛若萬物復甦的初春,恰似昔日宋青書帶給他的感受。
“爹——!!!”
李青蘿認出眼前老者正是生父,急步上前,卻見無涯子毫無反應。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如同一尊木刻的雕像。
“爹,爹怎麼了?!”
李青蘿神色驚慌,轉頭向葉志凱問道。
葉志凱走上前去,仔細端詳無涯子片刻,隨後輕嘆一聲:
“他……已經去世了。”
“甚麼?!”
李青蘿聽聞此言,只覺天旋地轉,險些跌倒。
幸好葉志凱和溫柔及時扶住了她。
“為甚麼會這樣……”
李青蘿難以接受:“你日記裡不是說我爹能活到現在的嗎?他怎麼會死……”
這些年來,她一直期盼與父母重逢。
不久前才得知母親並非善類,如今又驟然發現父親早已離世,這讓她如何承受?
葉志凱沉默片刻,輕輕拍了拍李青蘿的後背,這才開口:
“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甚麼,但他身上散發著一種獨特的氣息,如同春日裡萬物復甦時的芬芳……你父親的離世,恐怕與他修煉的特殊 ** 有關。這門 ** 雖能不斷增強體質,但他的身體終究難以承受,故而逝去。即便死後, ** 仍在他體內運轉,彷彿將他的身體與自然融為一體……你們可曾察覺,只要站在他身旁,修為就在悄然增長。”
兩女聞言皆是一怔。
確實,雖然感受不甚明顯,但她們的真氣運轉確實比平日快了幾分。
“這是甚麼 ** ,竟能讓人變成這樣?”
溫柔疑惑地問道。
“我也不知曉。”
葉志凱眉頭微蹙。
“若我所料不差,你父親身上散發出的這種氣息,便是靈氣——他的身體,正緩緩釋放天地靈氣——!!!”
“天地靈氣?!”
溫柔大吃一驚:
“這難道就是……司空千落和姜泥姑娘她們那個世界之中,存在於天地之間的力量?”
“不錯。”
葉志凱饒有興致地觀察著無涯子。
當初他見到宋青書體內那特殊的行功路線,本以為那 ** 練到極致,會讓人爆體而亡。
卻沒想到並非如此,而是將人的身體,轉化為一種能夠釋放天地靈氣的……器具。
無論是宋青書,還是如今的無涯子,他們修煉了那種能在短時間內令人實力暴漲的 ** 之後,最終都變成了釋放靈氣的器具。
“難怪我到此之後,忽然領悟了棋道……原來擂鼓山上不知何時已有了靈氣,而靈氣的源頭,正是你父親的軀體。”
葉志凱對李青蘿說道。
“爹——!!!”
李青蘿悲痛萬分,伸手去碰觸自己的父親。
然而,隨著她的觸碰,無涯子的身體徹底消散了。
如同一縷輕煙。
就在無涯子身體消散的瞬間,那股萬物復甦般的清新氣息,愈發濃郁。
這是一門邪功——能將人的生機完全轉化為靈氣,釋放於天地之間——!!!
……
“青蘿姐姐……”
見李青蘿如此傷心,溫柔也不由得在一旁安慰。
世間又有哪個女兒,眼見父親逝去而不心痛呢?
更何況,他死得連屍骨都尋不見,連身影都看不見。
只化作這滿洞所謂的天地靈氣。
“節哀。”
她本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但見李青蘿傷心,也忍不住為她落淚。
“葉志凱,我父親為何會這樣,你真的束手無策嗎?”
葉志凱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眼下我確實毫無辦法。只要人還活著,就還有希望,可面對已逝之人,我實在無能為力——除非是假死。請你節哀。”
李青蘿長嘆一聲。
“難道你所說的小說裡的命運軌跡,真的無法改變嗎?”她語氣低沉。
“倒也不盡然,多少要看些運氣。”葉志凱答道,“你父親運氣本就不佳……若我推測無誤,他應是修煉了一門邪功,能在短時間內將生機與靈魂盡數轉化為修為,最終將血肉與精神都化作天地靈氣。”
“這門邪功定是有人傳授於他,而他並不知曉修習後的代價,否則以他大仇未報的心志,斷不會選擇歸於天地。”
“所以他是被人所騙?”李青蘿更加困惑,“那騙他之人圖甚麼?只為讓他化作天地靈氣?”
“這已超出我的認知。”葉志凱沉吟道,“或許真就只為此吧。否則他逝去多時, ** 為何始終無人來收?”
說到這裡,葉志凱也面露不解。這般處心積慮讓人修習致命邪功,卻別無他圖?傳功者究竟意欲何為。
這時,葉志凱從無涯子遺留的衣物中尋出一枚指環,對李青蘿道:
“這是你父親逍遙派的掌門指環。既然你已知曉身世,可願繼承天山逍遙派?”
“自然願意——!”
李青蘿收起悲傷,說道:
“我可不願一直住在無量玉洞裡,一個人影都沒有,悶得發慌。逍遙派,照你日記裡寫的,美女多得是,比移花宮還熱鬧。”
“你記混了,逍遙派並非美女如雲。”
葉志凱開口:
“是逍遙派的天山童姥,她手下的靈鷲宮裡才有許多 ** 。”
“反正一樣。”
李青蘿說道:
“既是我逍遙派的人,靈鷲宮的美女自然也算逍遙派的。”
說完,李青蘿朝無崖子消失之處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算是與父親作別。
隨後她站起身,對葉志凱說道:
“往後姐妹們也能來我家做客了,不必像從前那樣,擠在無量玉洞裡,連轉身都難。”
“你不難過了?”
葉志凱問她。
“難道要我哭給你看一輩子——!”
李青蘿眼眶微紅,瞪了葉志凱一眼,接著說道:
“本來心情都平復了,你偏要再提。你先帶溫柔妹妹出去,讓我靜一靜。”
“這才像話。”
葉志凱笑道:
“傷心就表現出來,何必硬撐?都是自己人,誰會笑話你。”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笑得有多開心。”
李青蘿又瞪他一眼:
“哼,別人死了岳父,哪個不是披麻戴孝?你倒好,連葬禮都省了,一滴眼淚也沒見你流。”
葉志凱:“……”
我要是能掉一滴淚,那才稀奇了。
……
許久之後,葉志凱終於帶著兩位女子走出山洞。
蘇星河一見李青蘿手上的指環,立刻恭敬行禮,向她跪拜。
“從今往後,我便是逍遙派名正言順的掌門——!”
李青蘿將指環示於蘇星河,朗聲宣告。
“蘇星河,我就直說了,其實我是你師父的女兒,也就是你的小師妹,李青蘿。”
“啊——!”
蘇星河聞言大驚,隨即大喜,原來這就是師父曾向他提起過的那個女兒。
之前師父落難,一直不敢去接這個女兒。
沒想到如今小師妹自己找上門來,而且還有如此高深的修為。
真是天佑啊——!!!
“見過掌門師妹——!!!”
蘇星河再次向李青蘿行禮。
李青蘿目光轉向蘇星河身後眾人,說道:
“今後,你門下所有**,都歸入逍遙派,作為外門**。”
“多謝掌門師妹——!!!”
蘇星河原本還想求情,請李青蘿重新收他門下入逍遙派,沒想到她主動開口,實在再好不過。
“好了,這裡的事就交給你了,我要去天山一趟。”
李青蘿接著說道:
“你把這裡處理妥當後,就帶你的人到天山縹緲峰靈鷲宮來,到時我自會交代你一些事。”
“是——!”
蘇星河喜出望外。
沒想到,一生的夢想,竟在今日全部實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