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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莉看在眼裡,眼珠一轉,心裡起了疑。
“傻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一大爺要回來?”
聽到於莉問,傻柱張嘴就想應聲。
易師傅能回來,全是他的功勞。要不是他找大領導說情,這年頭四九城人擠人的,哪那麼容易分到房?
可還沒等他說出口,易忠海就不動聲色地拉了他一下。
易忠海笑著對於莉說:“前兩天我路上碰見柱子,跟他提過一句。”
其實事情是這樣:傻柱誤打誤撞,又聯絡上了大領導。
不知是歷史自有安排,還是機緣巧合。
前段時間,劇裡出現過的那位大領導,在和楊廠長見面時忽然說起,想吃口地道的川菜。
他是四川人,最近總覺得嘴裡沒味兒。
以他的身份,又不方便去京城的峨眉酒家之類的地方吃飯。
畢竟困難時期剛過,身為大領導,被人看見在外大吃大喝,總歸影響不好。
上面的人可以隨意感慨,下面的人卻不能隨意當真。
替領導排憂解難,正是心腹的價值所在。
“您說多巧,我們廠裡有個炊事員,以前就在峨嵋飯莊做過。廠裡招待客人時,他偶爾也會做幾道川菜,味道相當不錯。要不,讓他來試試?”楊廠長提議道。
“他都會哪些菜?”
楊廠長信心滿滿地回答:“招待餐上幾道經典川菜他都拿手,我覺得味道很正宗,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首長您的口味。”
“是嗎?那好,明天你帶他過來試試看。”
面試的結果自然無需多言。
大領導吃得十分滿意,甚至當著楊廠長和幾位下屬的面,主動向傻柱敬了杯酒。
而傻柱這人,平時看著糊塗,關鍵時刻卻機靈得很。他爽快地喝完酒就要告辭,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這一舉動反倒引起了大領導的好奇。
領導問他:你不好奇我是誰嗎?
全劇中傻柱最聰明的一句話就在這時說了出來:
“當然好奇,但再好奇也不能問。這是當年學藝時師傅立下的規矩——廚子只管做飯,不問客人來歷。”
!!!
這句話比菜的味道更讓大領導滿意。
他為甚麼不去峨嵋飯莊,偏要在家吃?
為的就是保密。
能遇到這樣懂事、川菜又做得地道的廚師,實在難得。
於是大領導直接和傻柱說定,每週過來一次!
再大的領導也是人。起初只是廚師和客人的關係,但來往多了,漸漸就有了些交情。
就這樣,兜兜轉轉之間,傻柱還是順利搭上了大領導這條線。
而易忠海能回來,自然也是他的功勞。
……
另一邊,琢磨了一整天怎麼回事的李進陽也聽到了風聲。
保衛科在大門值班的人裡,有眼尖的前幾天看見傻柱坐在楊廠長的車上。
“進陽哥,咱們的人瞧見好幾回了。起初還尋思,是不是傻柱去那邊給人做飯呢,誰都沒當回事。可琢磨著琢磨著,覺出不對勁了!”
“廠長家又不住那頭,況且跑得也太勤了,這才趕緊來跟你說。”
李進陽順著保衛科成員指的方向望去,緩緩點了點頭。
“部委那頭……”
“行,繼續盯著,有新動靜立刻告訴我。”
“正好我手頭攢了些工業票,回頭讓小虎發給你們,算是獎勵。”
送走幾個興高采烈的隊員,李進陽收拾一番,離開了軋鋼廠。
他心裡的緊迫感陡然加重。
還帶著幾分懊惱。
自從老不死的沒了,海子搬出四合院,他就鬆懈了許多,沒怎麼留意院裡那些人的動靜。
誰曾想,傻柱竟撞上了機緣。
**!
這下事情變得有點棘手了。
李進陽倒不擔心傻柱說幾句讒言,大領導就會查辦自己——那絕不可能。
一個廚子的話還沒那麼大的分量。
但是。
他擔心這會損害自己在大領導心中的印象。
起風時,大領導看似落魄南遷,但知曉命運走向的李進陽清楚,笑到最後的正是這位大領導。
風平浪靜後,王老爺子被迫退居二線,大領導將重返工業部主持大局。
若讓這樣的人物心生不快,絕非好事。
關鍵時刻人家稍作阻攔,說一句“讓這位同志在基層多鍛鍊鍛鍊”,就足以讓你白白蹉跎數年光陰。
0.0
“……”
然而,還沒走到家。
李進陽忽然又想通了。
覺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被上輩子的經歷帶偏了思路。
大領導又如何?
自己可是身負系統的男人!
等大王莊的雜交水稻搞成了,自己評個全國優秀幹部模範都不成問題,還用得著怕誰?
到那時功成名就,全國哪兒都能橫著走。
哪還需要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嘖!”
李進陽覺得今天這一番折騰實在沒甚麼意思。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最近在王秋白和秦淮如身上消耗太多精力,連腦子都跟著缺營養了。
“色字頭上一把刀,果然不假。”
心裡嘀咕著,李進陽轉身去買了些滷味,慢悠悠地走回家。
經過前院時,看見老王家果然換了新鎖,屋裡屋外也收拾得乾淨不少。
不過門關著,海子也沒在外面。
走到中院,就聽見傻柱家裡傳來一陣熱鬧的說話聲。
側耳一聽,是賈張氏、傻柱、何大清和易忠海一家又聚在一塊兒。
“但願你們安分點,再敢惹事,就別怪我真送你們去見那老不死的了。”
低聲唸叨完,李進陽推門回了自己屋。
事實上,李進陽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
自從傻柱認識了大領導,背後有了人撐腰,他就沒斷過想整李進陽的念頭。
他對李進陽的恨,可不是一點半點。
先不說聾老太太是被李進陽氣死的,也不提秦淮如被他多次欺負,
光是自己的命根子被廢這件事,就夠他記恨一輩子。
這仇,哪能說忘就忘?
在傻柱看來,他就該向大領導實名舉報李進陽的所作所為,讓領導知道四九城有這麼一號混賬東西。
等大領導一發火,李進陽肯定沒好果子吃。
可惜,他長得不怎麼樣,想得倒是挺美。
也太把領導的客套話當真了。
他要是真去舉報,事情的發展,八成不會如他所願。
相比之下,年紀大些的何大清和易忠海就沒這麼天真。
“傻柱,早就跟你提過,幹大事要能沉得住氣,像你這樣毛毛躁躁的,能辦成甚麼?”
“在座的這幾家,誰不恨李進陽?”
“誰不巴望那小子遭雷劈?”
“可再恨、再想收拾他,也得講究個方式方法。以那小畜生如今的地位,莽撞出手,不但動不了他,反而惹禍上身。”
“你沒聽說嗎?津門來的狠角色想跟他碰碰,差點自己成了靶子。”
何大清瞧著傻柱一臉不忿,忍不住訓斥起來。
傻柱悶悶地灌了口酒,低聲嘀咕:“那不一樣,津門那幫人再橫也就是耍狠鬥勇,他們哪能跟大領導比……”
“大領導一句話,李進陽還不得立馬完蛋?一大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好小子,翅膀硬了是吧?連勸都不聽了?”何大清氣得直想給這傻兒子兩巴掌。
眼看何大清要發作,易忠海趕緊把他攔住。
安撫好何大清後,他也覺得傻柱這想法不對,得想辦法勸他回頭。
他們這些人好不容易撞上大運,認識個大領導,有了點翻身的指望,可不能白白糟蹋這機會。
貿然去找大領導說事,非搞砸不可。
但勸傻柱不能硬來。
這小子就是個順毛驢,越壓越倔,只能順著捋。
易忠海想了想,對傻柱說:“咳,柱子,來,咱爺倆走一個。”
放下酒杯,見傻柱情緒平復了些,他才開口:“你這話,有道理;你爹說的呢,也不差。我也分不清你們誰對,主要是大領導那個級別,咱普通老百姓平時也夠不著。”
“你直接去找大領導舉報,確實有可能扳倒李進陽。想試試舉報,倒也不是不行。”
傻柱一聽樂了:“嘿,一大爺,要不怎麼說這院裡還得是您管事,看事情就是比我爹明白!”
“……”
何大清氣得差點當場脫鞋抽他。
易忠海趕緊把人按住,悄悄遞了個眼色,接著對傻柱說:“別急,一大爺話還沒說完呢。”
“你的話在理,不過你父親說的也不假,大領導會作何反應確實難以預料。”
“既然如此,咱們還是穩妥為上。這樣,我給你出個主意,不妨試探一下。”
“這還能試探?要麼舉報,要麼不舉報,話一出口可收不回來,怎麼試?”傻柱滿臉困惑。
易忠海從容一笑,“別急,聽我慢慢說……”
不得不說,易忠海當了這麼多年“道德天尊”,人品或許不怎麼樣,但腦子轉得是真快。
何家父子倆的心眼加起來,也抵不上他半分。
他出的主意,確實巧妙。
簡單來說,就是讓傻柱下次去給大領導做飯時,故意裝出唉聲嘆氣、愁眉苦臉的樣子。
等大領導問起,就說遇到院裡孤兒寡母攔著他求助,他正左右為難。
大領導自然會問是甚麼孤兒寡母,需要幫甚麼忙。
這時,就能順勢介紹賈家的情況。
再說上次給大領導做飯,因為太晚,是司機送他回去的,碰巧被賈家的人看見。
這次他們攔著他,非要他在領導面前反映情況。他一個廚子,答應吧,違背職業道德;不答應吧,又於心不忍……
之後,就看大領導如何反應了。
若大領導有意過問,自然會去查李進陽的事。
如果何大清說得對,大領導多半會找個藉口把事搪塞過去。
無論大領導作何反應,都能探出他的態度。
“哎呦喂!”
“高!一大爺,還得是您!我和我爹琢磨這麼多天不知該怎麼辦,您三言兩語就把問題解決了……”
“成,就這麼辦!”
傻柱一拍大腿,下定決心說道。
何大清也覺得這計劃相當不錯。
無論成與不成,都不會影響傻柱在大領導心中的印象。
值得一試。
…………
“何師傅,今晚得辛苦你加個班,首長家有場家宴,麻煩你過去掌勺。”
第二天,王秘書來到後廚,通知傻柱晚上去大領導家。
傻柱一口應下。
整個下午,他嘴裡一直唸唸有詞,反覆練習著甚麼。
後廚的人都覺得奇怪,不明白傻柱在嘀咕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