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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門辦事了……"
簡單寒暄兩句,李進陽滿面春風地回了家。王家親事談妥,他心中大石終於落地。
終是尋著了媳婦。
不成家立業,日後難免阻礙前程。
到了他這個級別,家庭狀況已成為晉升的重要考量。
上級須確認提拔之人沒有遠走他鄉的念頭才行。
成家立業之人,總歸更令人安心些。
中院許大茂家中。
閻阜貴、劉海忠與許大茂正悶頭喝酒。
上午被易忠海擺了一道,幾人心裡都堵得慌。
為搭救賈張氏,這幾家前前後後掏了不少銀錢,想想實在憋屈!
許大茂家底厚實,對百八十元的損失尚不太在意。
老劉和閻阜貴心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一個在心裡盤算那筆錢能買多少雞蛋,另一個則心疼易忠海坑掉了他半輛腳踏車錢。
閻阜貴想買腳踏車已經想了好幾年。
今天剛下定決心要買,就遇上這樣的事,自然捨不得。
隔著窗戶看見李進陽回來,劉海忠起身想去叫他,卻被許大茂一把拉住。
“老劉,你做甚麼?”
“咱們不能白白吃虧,得告訴進陽!”
“你可別添亂了,進陽今天去王秋白家提親,看樣子是成了,說不定這幾天就要辦喜事,這時候能去給他添堵嗎?”
“那我們就這麼忍了?”
“反正錢最後易忠海也得交給李進陽,讓他拿去處理事情,給了就給了吧。”
“……”
“老劉,許大茂說得對,進陽正要辦喜事,這時候不能打擾他,有事等他辦完喜事再說。你放心,以進陽的脾氣,絕不會讓易忠海佔便宜。”
閻阜貴也強忍著委屈說道。
他早已打定主意,等李進陽辦完婚事,一定要好好向他告易忠海一狀。
“行,真是便宜易忠海了。”
劉海忠憤憤不平地坐下。
他們怕給李進陽添麻煩,不想在他大喜之前打擾他。
可李進陽卻絲毫沒有消停幾天的意思。
回到家門口停好腳踏車,他直接去了易忠海家。
敵特案這幾天應該就能了結。
讓易忠海舒服了這麼久,也該收賬了。
砰砰!
“誰?”
“還能是誰,你的好鄰居唄。易忠海快開門,有好訊息跟你分享。”
易忠海一看見笑眯眯的李進陽,心裡就不舒服。
這小子每次來找他,準沒好事。
“呵呵,進陽,我昨晚沒睡好,正想補個覺呢,要不你去別家分享吧?我就不聽了……”
他壓根沒興趣知道是甚麼好訊息。
李進陽倚在門框上,挑眉說道:“海子,我作為你的鄰居,有件開心事要告訴你,你就這反應?是不是瞧不起我?”
“沒、沒有……”
“那還不趕緊請我進屋?”
“咳,進來吧。”
一進易忠海家,就看見聾老太太還坐在炕上。
她剛才也聽見李進陽在門口說的話了,臉上裝出高興的樣子問:“進陽,有甚麼好事呀?讓老太太我也聽聽。”
“呵呵,我快結婚了,這算喜事吧?”
呼——
易忠海和聾老太太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
真是件好事。
看來李進陽是去王家談妥了,忍不住高興出來顯擺。兩人趕緊說了一堆好聽話,甚麼百年好合、王姑娘人不錯、日子越過越紅火……
反正甚麼好聽就說甚麼。
李進陽笑眯眯地聽著,也高興地附和。
海子和這老傢伙講起好聽話來,還挺有一套。
他們說了十來分鐘,肚子裡攢的好詞兒都快用完了。
易忠海笑了笑,和和氣氣地說:“進陽,鄰里鄰居的,沒甚麼深仇大恨過不去,以後咱們就別再鬥氣了。”
“你結了婚,以後就是一家之主,撐起李家的門面,我也替你高興……”
“是是,老太太我呀,看到你成家,心裡也欣慰得很……”
呵呵。
李進陽拍了拍手,笑道:“老不死的,海子,你們高興得有點太早了。”
“我這兩天就準備去走動關係,把京城醫院那件事給了結了。”
“爽快掏錢吧!”
易忠海和聾老太太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這小畜生果然沒安好心。
“咳,進陽,說好的事我肯定不會賴,你放心,錢早就備好了,你看……”
易忠海心裡暗罵,但還是把錢拿了出來,正是今天募捐來的那四百五十塊。
他心中暗喜,幸好早有準備,不然這人見不到錢,還不知會說出甚麼難聽的話。
“早就備好了?”
李進陽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接過錢仔細看了看,零零散散幾百塊,都是真鈔。
當然,估計易忠海也沒膽子拿**糊弄他。
只是……
他哪來這麼多錢?
按李進陽的估計,易忠海家的積蓄應該差不多見底了,就算還剩個一百兩百,也不該還有這麼多。
“這錢怎麼來的?沒問題吧?”
“進陽,你這話說的,當然是正經來路。咳,其實不全是我的,是大院裡的人主動發揚風格,一起為賈家捐的。”
“這裡是四百五,加上之前給你的三百,應該夠了吧?”
“……”
易忠海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當然,他美化了不少,重點放在李進陽無私救人的高尚品格,以及大院眾人深受感動、主動捐款上。
絲毫沒提針對許大茂那些人的事。
???
“行海子,你還真有兩下子……”
“錢我收下了,加上之前那三百,應該也夠了,那就這樣吧!”
李進陽把錢收好,心思一轉,沒再多說,直接離開了易忠海家。
他忽然想到,得換個方式讓易忠海缺錢。
之前用“打點京城醫院”的說法,已經有點站不住腳了。
先不說再漲價易忠海會不會接受,就算他認了,萬一又拉著全院人一起捐款怎麼辦?
到時候院裡住戶恐怕會怨聲載道。
要是易忠海再開個全院大會訴苦……
說不定有人會對李進陽心生不滿。
做個手術,不管請的是甚麼教授,前前後後花了七八百已經不算少了。
再繼續要,就有點過分了。
李進陽當然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想打易忠海那套房的主意,其實不必繞彎子,換個說法,讓他手頭一直緊著不就行了?
再簡單不過。
李進陽心裡已經盤算好了主意。
既省事又方便,明天就能動手!
“行,進陽你慢走……”
易忠海送走李進陽,關好門,才算徹底鬆了口氣。
回頭對聾老太太心有餘悸地說:“我還以為那小畜生會多要一兩百,沒想到今天這麼好說話,反倒讓我有點不習慣了。”
“是,”聾老太太也覺得不對勁,擔心地說:“別是這小子暗地裡在打甚麼壞主意吧?”
“不至於吧?他不是快結婚了嗎,說不定是想積點德……”
“哼!就他乾的那些缺德事,這小畜生肯定斷子絕孫!他那麼缺德,生得出兒子才怪,現在積德也晚了!忠海,這幾天你還是多留個心眼,我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
易忠海臉色難看,沒接話。他自己就是個絕戶,聾老太太這話,不等於指著和尚罵禿子?
“行了,不說這些了。不管他有沒有壞心思,我都打定主意不搭理他,他拿我沒辦法。”
“老太太,你和賈家也一樣,千萬別去招惹他,千萬記住了。”
“在外說話也要注意,甚麼‘小畜生’這種話可不能再喊了,不能讓人抓住把柄。”
如今,易忠海對李進陽的策略就是坐山觀虎鬥,等著他和楊廠長鬧起來。
堅決不引火燒身,堅決不親自摻和,堅決不給李進陽找茬的藉口。
這三點,被他總結為“三不原則”。
他下定決心,只要李進陽還在位置上,就絕不主動惹他。
等哪天他失勢了,再**算賬也不遲。
可惜。
他想得倒挺美。
但李進陽目的沒達成,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
…………
第二天,李進陽敲開易忠海家的門,讓他去軋鋼廠幫自己到翻譯科請個假。
他今天得去外面處理點事。
“行,進陽,你安心,等我到了廠裡,頭一件事就是去翻譯科,這回可麻煩你了。”
易忠海喜出望外地應道。
沒料到李進陽辦事這麼靠譜,昨天才收下錢,今天便立刻著手去辦,說到做到,不推脫不拖延,是個能幹事的人。
他不由得有些懊悔,當初李進陽爹孃過世時,自己要是多關照他一些,別總偏著賈家就好了。
不知如今又會是怎樣一番局面。
要是李進陽願意給他養老,敬重他,光想想就美得睡不著覺。
“唉,現在想這些,都遲了。”
易忠海滿心懊惱地回了屋。
李進陽蹬上腳踏車就出了門,一路直奔紅星派出所。
他當然不清楚易忠海那些念頭,要是知道,非得笑出聲不可。他今天出門,可不是為了幫易忠海解決麻煩的,恰恰相反,是來給他添堵的。
關鍵人物,就是王叔。
再具體點,就是趙大。
從這一點來說……
聾老太太說得沒錯,李進陽這人,確實挺損的。
他找人整治易忠海,還讓易忠海替他去廠裡請假……
是夠壞的。
派出所。
所長辦公室。
“王叔,這段日子累壞了吧?我託人弄了點布料,給您捎來一些。”
李進陽把包袱往桌上一放,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王所長開啟一看,整整齊齊疊著的“的確良”布料,足有兩三丈,頓時眉開眼笑。
“好小子,甚麼門路你都有!你嬸子正念叨著讓我找點布,她想做床新被子,你這可就送上門來了。成,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王所長自然不會提錢的事。
以他和李進陽的交情,提錢反而生分。
兩人又聊了會兒家常,李進陽才轉入正題。
“王叔,前陣子我們院兒裡那起案子,您還記得不?”
“重傷案?犯人叫趙大是吧?”
“沒錯,就是那件事。前陣子你們單位不是配合上級清查敵特嗎?那樁案子就暫時壓下來了。現在敵特抓得差不多了,估計最近就要開始審理判決了吧?”
“是,你小子有甚麼打算?”
李進陽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咳,我是這麼想的,王叔。趙大確實把賈張氏打成了重傷,但換個角度想,他們畢竟是一家人,是領了結婚證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