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誰能想到——
傻柱竟然“醒”了,還願意繼續幫襯。
想到賈家往後的好日子,秦淮如腳步都輕快起來。
只有傻柱一個人受傷的世界,
達成了。
李進陽後來得知,也頗感無語。
真是造化弄人。
…………
轉眼已到破五,軋鋼廠的煙囪再次冒出滾滾濃煙。
開工了。
李進陽穿戴整齊,精神抖擻地去上班。
今天,他要去見見分配來的五名手下,只希望別都是些歪瓜裂棗。
李同志在翻譯科,終於不再是光桿司令。
李進陽在早點攤吃了根油條,不緊不慢地騎車前往軋鋼廠。
等他慢悠悠地晃到翻譯科,已經九點左右。
這時,分配來的新人早已到崗。庫管和保潔倒還好,已經拿起工具開始整理倉庫、打掃衛生。
可那兩個文員,還呆呆地站著,不知該做甚麼。
“科長好。”
“科長好。”
見到李進陽,幾個人趕忙上前問好。能像進自己家一樣隨意走進保衛科,又如此年輕,肯定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李進陽了。
“嗯,走吧,去辦公室認識一下。”
李進陽推開辦公室門,掃了一眼幾人的資料。
保潔和庫管沒甚麼特別,都是些關係戶介紹來的三大媽二大姨,年紀都在三十多歲,名字也普普通通。
兩個文員中,一個只有初中學歷,相貌**,臉上有些小雀斑,二十一歲,叫李媛。
另一個是王成的妹妹,卻讓他眼前一亮。
雖然梳著常見的胡蘭頭,但面容乾淨,面板格外白皙,五官也生得精緻。
整個人站在那兒,立刻顯得與眾不同。
十分耐看。
“客套話就不多說了,以後相處久了大家自然會了解。翻譯科的福利待遇還不錯,時間長了你們就知道。”
“另外,不管你們是託誰的關係進來的,嚴禁在外打著翻譯科的名號招搖。”
“我們和廣大工人沒甚麼不同,都是**工作的一塊磚,哪裡需要往哪搬。”
“誰要是仗著翻譯科、或者我的名頭在外惹事,就自己收拾東西走人。在我這兒,沒有第二次機會。”
“王秋白同志留下,其他人先出去吧。”
“對了,李媛同志去一趟廠辦,有需要翻譯的材料就帶回來,沒有就整理一下資料櫃。我辦公室的東西別動,外面的歸置整齊。”
等其他人離開後,李進陽示意王秋白放輕鬆,給她倒了杯水。
“秋白同志,我這麼稱呼你可以吧?”
王秋白沒有扭捏,落落大方地笑道:
“當然可以,科長。謝謝您讓我來翻譯科工作,這份工作對我非常珍貴。我高中時俄語學得不錯,沒想到工作後還能用上。要不是您,我可能只能去國營飯店當服務員了。”
“呵呵,說這些就客氣了。我和你哥哥關係不錯。”
聊了片刻,李進陽便了解了她的情況。
他略感意外。
之前就覺得“王秋白”這名字不像普通家庭能起的,果然王家是有些背景的。
王成與王秋白的伯父,在外交部某科室擔任一個小職務。
不過那是個清水衙門,有點權力,卻不算大。
王成當初進保衛科,就是靠他安排的。
王秋白本來也想走他的門路,不巧他這一兩年位置可能要動,不敢往好單位塞人。
太差的崗位王秋白又不願意去,一來二去就耽誤了。
這次正好李進陽這邊有機會,也算是緣分。
“秋白,我們的工作不復雜。你主要就是協助我,相當於我的秘書。”
“當然,按級別我是沒資格配秘書的。但工作性質特殊,很多檔案都是帶密級的,需要仔細保管和整理。”
“明白嗎?”
王秋白很機靈,馬上乖巧地點頭:“科長,我明白。您是特殊人才,不能被瑣事分心。我會把工作和生活上的細節都處理好。”
“您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您的習慣,比如喜歡喝甚麼茶、有甚麼忌口,我會盡快適應。”
李進陽笑了。
手下多個聰明人,總是件高興的事。
窺一斑而知全豹。
一個人會不會辦事,幾句話就能聽出來。
比如之前的李媛,讓她去廠辦,她就直接去了,沒問要注意甚麼,也沒問之前是誰和科長對接。
這些問題,其實能看出李進陽在廠裡的立場,也能知道去廠辦該找誰打交道。
但她沒問,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不是說她不行,但靈巧勁兒確實差了些,難免走些彎路。
反觀王秋白,就很明白。
一句“工作與生活”,就把秘書的角色把握得很準。
別以為這年代年輕人都耿直,會動腦筋的,其實不少。
這是一個英雄輩出的年代,也是競爭無比激烈的年代。能夠突破常規脫穎而出的人,除了那些靠熬年頭積累資歷的,都不簡單。
李進陽覺得,王秋白以後會給他帶來驚喜。
“沒那麼嚴重……”
又聊了一會兒,交代完日常該做的事情後,他把保密檔案鎖進檔案櫃,轉身出了門。
沒走幾步就到了李懷德的辦公室。
“咚咚,咚”
“進來。”
看到李進陽,李懷德高興地收好鋼筆,合上資料夾,笑著說:
“李大翻譯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
“廠長,您這麼說,我可就惶恐了……”
李進陽笑著回應,自己動手倒了杯水,窩進沙發坐了下來。
他還舒服地翹起了二郎腿,顯得格外放鬆。
如今他和李懷德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更是他岳父王老眼中的重要嫡系人才。
關係不同以往,不必太客氣。
太客氣了,反而顯得生疏。
甚至需要刻意表現出熟絡,否則對方會不放心。
你若是小心翼翼,是不是有二心?
會不會和楊廠長有甚麼聯絡?
李進陽絕不容許這種誤會。風浪來臨時,左右搖擺的人一定最先被淘汰。
“行了,進陽,那個王秋白怎麼樣?上午她辦入職的時候,我眼睛都看直了。要不是老弟你的人,我真想把她留在廠辦。”
李懷德表現得比李進陽更直接,擠眉弄眼地說。
“大廠長,你可別開玩笑了。平時偷偷玩玩就算了,真敢往辦公室放個漂亮姑娘,我嫂子能饒了你?嘖嘖……”
“臭小子!”
兩人都沒甚麼正事,隨便說笑了一陣,李進陽便告辭離開。
走之前,他還順走了李懷德二十多張工業券、半桶茶葉和一盒老字號糕點,說是拿回去哄小姑娘。
李懷德心疼地罵了兩句,但眼裡笑意更深。
新年伊始,兩人都表明了心跡,決定攜手共進。
李進陽不會另謀高就,李懷德也將繼續支援保衛科與翻譯科的工作。
時光悄然流轉。
李進陽雖職級不高,卻已在萬人大廠中佔據重要位置。
而他展現的,不過是眾多才能中最微不足道的英語技能。
不可替代的人才,自能打破常規,獲得破格晉升。
待到時機成熟,全力施展之時。
將深藏的絕技盡數展現。
不知將引來怎樣的舉世震驚。
李進陽正閒來無事時,何大清提著飯盒隨王秘書走進楊廠長辦公室。
"領導,何師傅到了。"
"老何快坐,甚麼時候回來的?"
待秘書離去,楊廠長才像剛忙完手務般,驚喜起身相迎。
何大清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方才楊廠長那片刻遲疑,已然傳遞出深意。
至少讓秘書看清了,自己在領導心中的分量。
並未顯得那般親近。
"呵呵,過年剛回京城。楊廠長這些年可好?身子還硬朗?"
何大清笑問。
楊廠長眉頭微蹙,故作不悅:"老何這般稱呼可就生分了。"
"且不說當年是鄰居,就憑你伺候家母終老這份恩情,我永生難忘。"
"老兄弟之間不必客套,還像往日那般相處便好。"
何大清朗聲大笑:"楊子還是這般性子,見你未變我就安心了。今日特地帶了你最愛的槐花餅,快嚐嚐。"
說著揭開飯盒,露出十餘塊精緻的糕點。
楊廠長喜形於色,當即取了一塊細細品嚐。
“還是以前那個味兒,這些年總惦記著,沒想到真能再嚐到。老何,這天寒地凍的,你從哪兒找來的槐花?”
“去年有人曬的幹槐花,我買了些。雖比不上新鮮的,味道倒也差不離。”
“挺好,就是這個味兒。”
閒話幾句後,楊廠長不著痕跡地放下了只吃了一小半的槐花餅,笑著把話題轉開。
何大清臉上沒顯露甚麼,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楊子到底不是從前那個楊子了。當年他家連棒子麵都吃不飽,自己送去幾個槐花餅,他能高興得整晚睡不著。如今他身居高位多年,終究是變了。這麼大的領導,想吃點心,四九城裡哪有買不著的?口味早不一樣了。
也不知往日的情分,還能剩下多少。
“老何,這次回來還走嗎?”
“不走了,就留這兒。”
“這就對了。當初你為個寡婦跑出去,我聽了就生氣。男人總該以事業為重。往後有甚麼打算?”
何大清遲疑片刻,試探著開口:“楊子,不知你聽說軋鋼廠最近的事沒有?我兒子在保衛科被人無緣無故廢了命根,說是還在調查。我想問問現在甚麼進展……”
“這事,我聽說了,也很痛心,已經讓保衛科加緊調查了。”楊廠長嘆了口氣,“但兇手很狡猾,沒留下甚麼痕跡。老何,你得有心理準備。”
何大清心裡一沉,勉強笑道:“是,是。不過楊子,我聽說——只是聽說——翻譯科的李進陽那會兒正好跟傻柱起了衝突,你說他會不會……”
“老何!”楊廠長神色嚴肅起來,“我理解你心疼孩子,但咱們看問題要實事求是,不能隨便冤枉好同志。”
“……你說得對,是我心急了。”
“老何,說說你的打算吧。回來準備去哪兒上班?你這年紀也不算太大,還能繼續發光發熱,別總想著躲清閒。要不就來食堂吧,三食堂那位師傅手藝不太行,老被工人提意見。你來了,我也能放心。”
“我本事不大,但把你安排進軋鋼廠還是沒問題的。當年傻柱進二食堂,也是我幫的忙。”
楊廠長笑呵呵地說著。
這話裡的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你替我娘養老,我不虧待你。工作我給你解決,加上之前也幫過你兒子,
這份情,差不多也還清了。
別的過分要求,就別提了,也別讓我為難。
李進陽是李家那一系的核心人物,我動不了他,也不會去動。
這種有高階技能的人才,到哪兒都搶手。
重要性,哪是一個廚子能比的。
“……呵呵,行,楊廠長,那就這麼定了。我先回去,往後我和傻柱在工作上,還請您多關照。”
“何師傅,路上慢點。不出意外的話,最遲下週一開完會,你就能來上班了。我會讓傻柱通知你。”
“好,您別送了,去忙吧。”
何大清有些頹喪地走出軋鋼廠。
他第一次意識到,這世道,真的變了。
不再是他熟悉的那個江湖。
他一路走到二食堂,看見傻柱正忙活著,也沒叫他,靜靜看了會兒,就轉身離開了。
何大清心裡憋著一股氣。
斷了他家的香火,這仇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在保定待了十多年,那個白寡婦跟秦淮如是一路貨色,心腸狠毒,也沒給他留下一兒半女。
要不然,原劇裡他老了也不會回北京投靠傻柱。
老何家,就傻柱這一根獨苗。
往後,算是斷了。
“李進陽,許大茂……”
“哼,動不了李進陽,我還動不了你許大茂?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也那麼難纏。”
何大清低聲咒罵了一句,開始盤算如何下手。
對付許大茂這種小人並不困難。
真正的難點在於要和李進陽撇清關係,既不能讓他插手,也不能讓他事後報復。
最好,這件事表面上完全與自己無關。
也不能牽連到傻柱。
要讓李進陽想報復都找不到物件。
老何仔細反思了易忠海失敗的教訓,沉下心來認真謀劃。
若是許大茂知道這老傢伙的心思,怕是要哭出來。
一個個都沒完沒了。
專挑軟柿子捏!
…………
大王莊公社裡,許大茂正指揮人懸掛幕布。
晚上這裡要放電影,片長九十分鐘。
“許放映員,抽根菸。”
公社大隊長殷勤地將一包“春耕”塞進許大茂口袋。
“嗯,王隊長,我看你們公社的人過年辛苦,單放一部教育片恐怕不夠解乏。正好我還帶了一部戰爭片,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加一場?”
許大茂一邊除錯裝置,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聽到這話,周圍的人都興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