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頭緊的，也能切下幾兩肉剁碎了拌白菜包頓餃子。
寬裕些的，更是燉上了大肉片子。
年三十晚上，
李進陽也樂意湊熱鬧，咬牙花了十塊錢買小炮，帶著院裡大大小小的孩子放了個痛快。
孩子們都樂瘋了。
只有棒梗、小當和槐花在一邊眼巴巴瞅著。
滿心羨慕。
棒梗看著看著，一咧嘴就找他媽去了。
棒梗果然沒讓人失望，長大一歲，反倒更不懂事了。
李進陽很滿意。
“開大會了，開大會了，各家都出來開會，快點！”
大年初一清早，李進陽昨晚玩得太嗨，自己懶得包餃子，迷糊糊睡到九點多，還沒醒就聽見外面嚷嚷。
大年初一開大會？
李進陽直搖頭。
他小跑下床捅了捅爐子，哆哆嗦嗦穿上衣服，準備出去看熱鬧。
剛出門就撞見秦京如端著一碗餃子過來。
“進陽哥，新年好，我給你包了餃子，趁熱吃吧。”
“新年好新年好，你先端著，等會兒我去中院吃，邊吃邊看熱鬧。”
李進陽看見她，突然想起件事，趕緊回屋找出昨晚包好的紅包。
厚厚一疊，院裡孩子基本都準備了。
裡面錢不多，總共十來塊，院裡孩子多，一人也就幾毛。
這年頭晚上沒啥娛樂，大家都愛生孩子。
家家都有好幾個。
他喜歡聽吉祥話，樂意花錢圖個喜慶。
“走走走，趕緊去中院。”
李進陽接過碗，往嘴裡塞了個餃子，邊吃邊往中院走。
“茴香豬肉餡的？味道不錯，茴香哪兒買的？我昨天看菜市場早沒了。”
“進陽哥，你說過愛吃茴香，我昨天出城去大興村找人買的。”
李進陽欲言又止，沉默不語。
徒步前往大興有二十里路，沒有車輛可乘。
走進中院時，只見許大茂激動地嚷嚷著，婁曉娥站在一旁面色鐵青。劉海忠與閻阜貴如同門神般端坐在八仙桌兩側。易忠海已不再擔任一大爺，此刻正獨自蹲在牆角。
"大夥評評理，哪有這樣辦事的？天還沒亮，我正抱著媳婦睡覺呢，賈家三個孩子突然闖進來討壓歲錢。不給錢就不走，硬生生要走了五塊錢！"
"你們是沒聽見，那些賀詞說得一套一套的，要說沒人教，鬼才信！更可氣的是，他們居然祝我早生貴子？這像話嗎？我也不怕丟人，誰不知道我許大茂生不了孩子？這要是真有了，能是我的種嗎？"
許大茂氣得渾身發抖。清晨時分，棒梗帶著兩個妹妹跪在他床前，敲著破盆討壓歲錢。夫妻倆本想拒絕，可孩子們都跪下了，再說童言無忌，畢竟是來送祝福的，怎好翻臉？
咬牙給了錢後，他越想越窩火，直接找劉海忠召開了全院大會。他認定這主意不是賈張氏就是傻柱出的，存心讓他過年添堵。
院裡鄰居們聞言紛紛附和：
"原來不止我們家！棒梗也帶著妹妹來我家了，跪在床前可把人嚇壞了。"
"我家也來了，倒沒要那麼多，只要了六毛。"
"這招太損了，哪有這樣要壓歲錢的？"
"秦淮如人呢？"
"一大早就出門了，估計是傻柱教唆的吧？"
"傻柱！傻柱！"
見群情激憤，劉海忠急忙高聲呼喚傻柱。
傻柱正倚在門邊，領著三個孩子瞧熱鬧。
他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其實，這餿主意還真是他出的。
就瞅準了大過年的，誰也不好意思撕破臉，純粹給人心裡添堵。
果然，連許大茂都只能憋著氣掏了錢——畢竟跟小孩計較，說出去不好聽。
要不是棒梗怕李進陽，
傻柱還真想讓他也去噁心噁心李進陽。
何大清回來了，託楊廠長的關係，他又覺得自己能行了，對李進陽也不像從前那麼怵。
李進陽吃餃子吃得正香。
沒想到鬧了這麼一出，壓歲錢這戲碼還是照常上演。
又是一場好戲。
“傻柱，別光顧著笑，你爹人呢？”閻阜貴板著臉問。
他家棒梗也沒落下，被要去了三毛錢。
還是那句話，大過年的，孩子都跪地磕頭了，你好意思不給？
讓閻阜貴掏錢，簡直像割他的肉。
不好跟孩子計較，對傻柱可就沒好臉色了。
“我爹昨晚喝多了，還躺著呢。”傻柱滿不在乎，“不是，許大茂你至於嗎？不就幾塊錢？”
“棒梗祝你生孩子，那是盼著你好，又沒讓婁曉娥給你戴綠帽，你心思咋那麼歪？”
“換作是我，聽到這話得給十塊。”
“還有你們，棒梗都跪地磕頭了，給點錢不是應該的？”
好傢伙，
這話可把院裡的人氣壞了。
甚麼歪理邪說？
“傻柱，你找死是吧？嘴巴給我放乾淨點！別自己媳婦給你戴了綠帽，就巴望著別人家也出這種事。”
“還說我說話難聽，最難聽的就是你。”
許大茂這話直接戳中了傻柱的痛處。
他一個箭步衝下來就要揍許大茂。
秦淮如那檔子爛事，就是他的逆鱗。
“許大茂，我今天非得收拾你不可。”
“來！大過年的找不痛快是吧？”
幸好兩人還沒動手，就被其他人給拉開了。
閻阜貴也不願為幾毛錢鬧得人打架，勸道：“行了，大過年的動手，一年都不吉利。”
“傻柱，你說這事兒怎麼辦？”
“大家都有意見，你得給個解決辦法。”
“不管是不是你教的，棒梗他們現在喊你爹，你就得負責。”
院子裡的人紛紛點頭。
三大爺說得在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催著傻柱退錢。
“還能怎麼辦？這錢給得不情願，就該退給大家，你們說是不是？”
“沒錯！要是規規矩矩拜年，該給就給，可這樣搞，誰願意？”
“傻柱，退錢！”
“快點，我家九毛！”
“我家一塊二。”
“我家才六毛，看來許大茂被坑得最慘。”
許大茂一聽，氣得牙更疼了。
怎麼別人都是幾毛一塊，到我這就好幾塊？
“退錢！退錢！”
“趕緊退錢！”
見大家意見一致，劉海忠揮手說：“傻柱，把棒梗收的錢全退回來，以後可不許這麼幹了！”
“傳出去，別人還以為咱們院裡有人要飯呢。”
因為何大清回來，傻柱又有了爹撐腰。
陰差陽錯，他那脾氣又跟原來差不多了。
他咧嘴一笑，搬了個凳子往院中一坐，翹起二郎腿，一臉無所謂地說：
“退就退！”
“我又沒說不退！”
“不過孩子頭也磕了，你們要退錢，也得把頭還回來。來，誰給我磕一個，現場領錢。”
“三大爺，要不您先來？”
！！！
閻阜貴氣得手直抖，指著傻柱“你、你”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傻柱還算個人嗎？
這麼大年紀的人，要是為了三毛錢給傻柱磕頭，死了都閉不上眼。
其他人也都一臉嫌棄。
誰願意為這點錢給傻柱磕頭？
劉海忠也不願意，他氣得不行，又想不出別的辦法，臉都漲紅了。
“傻柱，你別在這兒胡攪蠻纏！”
“一大爺，您這話說的，我沒說不退錢！怎麼著，你們是既想要錢，又不想磕頭？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兒，是吧兒子？”
棒梗一臉崇拜地點頭：“對對對，傻爸說得對！”
許大茂氣得夠嗆，正好看見已經吃完餃子、還喝了一碗湯的李進陽。
他眼睛一亮，喊道：“進陽，你說這事兒咋辦？”
其他人順著看過去，這才發現李進陽一直躲在後面吃餃子喝湯呢。
大家趕緊請他出主意。
這院裡，就數李進陽最聰明。
傻柱也正好看見李進陽，表情有點不自在。
不過倒也沒多怕。
李進陽再怎麼著，也不可能讓這麼多人給他磕頭吧？
真要磕了，傻柱倒也願意痛痛快快還錢。
李進陽把碗遞給秦京如，站起身來。
“進陽，來，你坐，剛吃完飯，別撐著。”
劉海忠趕緊讓開凳子，他從不放過任何討好李進陽的機會。
李進陽無語地衝他擺擺手。
笑道：“呵呵，剛才我可看明白了，人家傻柱其實也挺講道理的。”
“棒梗磕了頭，也不能白磕，是該還回去。”
？？？
院裡的住戶都聽懵了。
但也沒人插嘴，靜靜聽著。
傻柱也沒高興起來，反而有種不好的預感。
欲揚先抑，欲整先誇——李進陽的老套路了。
果然！
下一句話，李進陽就讓傻柱破了防。
“一大爺，還愣著幹甚麼？”
四百零八
“傻柱都坐好了，趕緊叫院裡孩子們出來，一個個給他拜年呀！”
！！！
閻阜貴眼睛一亮，李進陽這主意真妙。
他們大人不能給傻柱下跪，可孩子們沒關係。
哼，就許棒梗給我們拜年，不許我們給你拜年？
其他住戶也紛紛朝家裡喊，叫孩子們都出來。
傻柱一下子慌了神。
全院二十多戶，上百口人，孩子得有多少？
棒梗他們跑了一早上，也才跑了一半不到。
這要是孩子全出來，他哪受得了？
不但收的錢全得還回去，肯定還得倒貼。
可他又沒法拒絕。
大過年的，孩子給你拜年，你好意思不給？
這下可熱鬧了。
這年頭能拿壓歲錢的機會不多。
孩子們拜年大多時候是得塊糖，或者給個一分兩分。
這突然冒出個**，孩子們差點樂瘋。
“傻柱叔，新年好！”
“傻柱大大，新年快樂！”
“傻柱大叔，新年吉祥。”
“……”
傻柱嘴上說著好，心裡卻越來越想哭。
純虧。
就拿閻家來說，連結了婚的閻解成都被三大爺叫出來，給傻柱哥彎腰拜了個年。
結婚了又怎樣？
不是比你小几歲嗎，那也算個弟弟。
拜了年，你總得給錢吧？
賈家三個孩子，我家五個！
閻阜貴頓時樂了，出去三毛，回來五毛。
一早上功夫，白賺兩毛錢。
易忠海蹲在一邊看著，滿心無奈，攔住了想上前的聾老太太。傻柱就是活該，不長腦子。
玩心眼，他哪玩得過李進陽？
這下好了，最少也得賠出去好幾塊錢。
該！
“嘿嘿，一大爺，這下總該可以了吧？錢都賠乾淨了，我能回去了不？”
傻柱一臉沮喪，幾乎要哭出來。
棒梗也垂著頭不吱聲，剛才討來的錢全賠出去了。
連易大爺、何爺爺，還有聾老太太過年給的壓歲錢，也都搭了進去。
這個年，算是白過了。
劉海忠見自己主持的大會結果讓全院都滿意，心裡美滋滋的。
正打算宣佈散會，
又轉頭先問了李進陽一句：
“進陽，你這邊沒啥事了吧？”
李進陽看著傻柱那副憋屈樣，心裡痛快極了。
他咧嘴一笑，大聲說道：“大家先別急著讓孩子走！聾老太太是全院輩分最高的，易師傅是八級工，也喜歡孩子，何師傅剛回來，孩子們更該拜個年、認認人——都挨個兒磕頭討紅包去！”
！！！
易忠海：“……”
聾老太太：“……”
才睡醒迷迷糊糊走出來的何大清：“……”
易忠海勉強擠出笑容：“進陽，我和大清沒問題，可聾老太太年紀大了，也沒收入，要不就算了吧。”
他對李進陽的機靈勁兒心知肚明，
打算認栽，掏點錢圖個清靜。
不過還是想試著討價還價，少出一份。
李進陽一擺手：“那怎麼行？院裡孩子不給最年長的拜年，那還成甚麼規矩？”
“再說了，聾老太太是沒收入，可她不是跟您家一塊兒搭夥過日子嗎？易師傅不會捨不得替她出這份錢吧？”
“太好了！易大爺新年好！”
“何爺爺新年好，紅包拿來！”
“老太太新年好！”
“老太太老太太新年好，紅包快給我！”
眼看孩子們一窩蜂衝上去了，各家住戶也就都不說話了。
白撿的便宜，不佔白不佔。
孩子們簡直樂瘋了。
這回真是大豐收！
傻柱望著父親、易忠海和聾老太太湊錢封紅包的情景，心裡湧起一陣苦澀。
這一家子竟湊了四份禮金，加起來將近三十多塊。
相當於他整整一個月的工資就這麼沒了。
特別是去年經歷諸多變故，家裡積蓄早已見底。
他心疼得眼前陣陣發黑。
忍不住憤憤道："李進陽，我們都出錢了，待會兒也得讓孩子們給你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