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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有!”任繼光突然提高聲音,像是在給自己壯膽,“我們任家是積德行善之家,我爹是沙河鎮的名人,是個大好人,怎麼會有甚麼仇人?就算有,那也是感激我爹的人!”
“原來是這樣。”局長意味深長地看了任繼光一眼,又問:“既然任老爺沒有仇人,那我想問問一起失蹤的金運算元——他有沒有仇人?”
金運算元和任濟堂同時失蹤,局長推測這件事可能也與他有關。
“金運算元?”任繼光一臉不耐煩,“他有沒有仇人,我怎麼會知道?我又不是他徒弟!”
說得好聽點,金運算元是任家專門請的相師;說得難聽點,不過是個下人罷了,他哪會去管那麼多。
看到任繼光完全不配合,局長心頭火起,正準備繼續追問,一旁的梁東卻突然走了過來。
“你們說的金運算元,是不是卜卦街那家最大相館的老闆?”
“哦?你認識他?”局長轉頭看向梁東,有些意外。莊天這個師侄才來沙河鎮幾天,怎麼也聽說過金運算元?
“當然認識!當年我和師父在卜卦街擺攤,就是他派人砸了我們的攤子,還動手打了我師父!”梁東語氣激動,顯然對金運算元早有怨恨。
“甚麼?金運算元竟敢對師弟動手?”
一旁的莊天聽到這話,立刻走了過來。師父臨終前特意交代要照顧好董兆匡,沒想到師弟竟在他不知情時被人欺負。
“是師伯,他們差點害死師父!”梁東越說越氣,恨不得把對金運算元的怒火全發洩出來。
“局長,你看,金運算元的仇人就在眼前,連他師父也是!”任繼光沒理會梁東,反而指著他說,甚至把莊天也牽扯了進來。
他一直看不順眼這個整天纏著自己妹妹的人,心裡更是不屑:
“就這副窮酸樣,也配追我妹妹?”
“呃……”局長一時語塞。雖然任繼光說得沒錯,但這三人剛到沙河鎮,哪有能力滅掉任家滿門?
所有傷口都是槍傷,任家兩位少爺更是被炸死的。地上這麼多彈殼,對方火力恐怕比警局還強。有這種實力的人,何必當警察、擺算命攤來自找麻煩?
想到這裡,局長想為梁東說句話:“任少爺,你說笑了,他們哪有這本事?”
但這句話,讓莊天心中一動。
沒錯,董兆匡和梁東確實沒有這個能力,那他們背後的人呢?
莊天記得清楚,董兆匡曾提起過遇到一位貴人。那麼,這件事會不會是那位貴人指使的?
越想越覺得可能,他決定先去找師弟確認。
於是他對局長說:“局長,既然我師弟可能與此事有關,讓我去問他吧!”
“也好,你去問問他。”局長不在意地答應。在他看來,莊天他們三人根本毫無嫌疑。
“謝謝局長!”莊天道謝後,便拉著梁東匆匆離開。
跑了一陣,兩人回到他們在沙河鎮的住處。
此時天色微亮。
“砰”的一聲,莊天衝進門,看見董兆匡正在收拾行李,似乎準備離開沙河鎮。
“師兄,有甚麼急事?你一整晚都沒回來,小東也沒回來嗎?”董兆匡抬頭問道,手上卻沒停下動作。
“師父,我在這兒!”聽到董兆匡叫他,梁東從門外跑進來,氣喘吁吁——剛才莊天跑得太快,他差點跟不上。
“小東,快來幫師父收拾東西,我去把爹的官袍收好,今天我們就離開沙河鎮!”董兆匡一見到梁東就讓他幫忙,自己則看向牆上的官袍。
“爹,我終於能光宗耀祖了。”董兆匡望著父親的官袍,心裡想著。
但他很快察覺不對——徒弟沒有動手,氣氛也有些異樣。
“小東,快點收拾,待會兒還要趕火車。師兄,你也收拾一下,跟我一起走,我們共同振興師門!”董兆匡一邊催促梁東,一邊勸莊天同行。
這時,莊天開口了:
“師弟,任家昨天出事了。”
“任家?哪個任家?任濟堂那一家?”董兆匡臉上露出疑惑。
“就是這一家。昨晚死了不少人,還有兩人失蹤,一個是任濟堂,另一個是金運算元。”
“我懷疑是你的背後之人乾的。”
莊天語氣認真,同時盯著董兆匡的表情,想看他有沒有反應。
果然,當他說出“你背後的人”這幾個字時,董兆匡神色變了。
“這……不可能吧!”
董兆匡愣住了。雖然心中已相信是秦淳所為,但嘴上仍否認。
“師父,那個秦先生不像是好人,一出手就殺了這麼多人!”
梁東低聲說道。莊天在路上已經分析過情況,他已經信了大半。
想到自己暗戀的人流淚的樣子,梁東對秦淳有些不滿,卻忘了自己受傷時正是秦淳幫他找的醫生。
“小東,不許這樣議論秦先生!”
董兆匡冷冷地斥責。他沒想到徒弟這麼快就站在了對立面。
難道他不知道,秦淳是他光宗耀祖的希望嗎?
屋內,莊天靜靜看著董兆匡,像在等他做出決定。
一旁的梁東還想說甚麼,但在這種壓抑的氣氛下,也沉默了。
董兆匡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看了兩人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取下牆上父親的官袍,輕輕拂去灰塵,疊好放進包裹裡。
他的動作表明了他的選擇。
顯然,他依然選擇追隨秦淳。
畢竟,光宗耀祖是他一生的執念,而秦淳是最有可能幫他實現這個目標的人,他不能讓這個機會溜走。
看著董兆匡將包裹背在身後,莊天明白,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師弟,他殺了這麼多人,你還要跟著他嗎?”莊天語氣中滿是失望。他想不通,師弟怎麼變得如此不分是非。
其實,莊天和董兆匡從一開始就不是同路人,他們追求的東西根本不同。
董兆匡一直懷念過去的榮耀,渴望重振昔日的輝煌。
而莊天更喜歡現在的平靜生活。
兩人並無對錯之分,只是想法不同。
可這小小的分歧,在秦淳的影響下逐漸擴大,眼看就要徹底決裂。
面對莊天的質問,董兆匡態度堅定:“師兄,你說的事情是否真與秦先生有關,還不能確定。我不能因為你說的一句話,就放棄振興師門的機會。”
莊天焦急地說:“師弟,你再跟著他,這不是振興師門,而是走向不歸路!他犯的是甚麼罪?是**!而且不止一個,是任家十幾條人命!”
梁東也趕緊說:“師父,別再跟著那個秦先生了。他殺了那麼多人,肯定不是好人!”剛到不久的梁東並不知道任家背後的**,在他眼裡,只要是**就是錯的,再加上他夢中的戀人任翠玲的眼淚,讓他更加憎恨秦淳的行為。
但梁東的話反而激怒了董兆匡。在他看來,梁東的質疑就像一種背叛。自己為振興師門付出了那麼多,師兄不理解也就算了,連徒弟也不理解,這讓他難以接受。
他大聲道:“小東,你這麼說,是要背叛師父嗎?你還記不記得是誰把你撿回來的!”
“師父……”梁東一時說不出話來,董兆匡的恩情他一直記在心裡。但正因為如此,他更不想看到師父被秦淳帶偏。
見董兆匡執意要離開,莊天沉聲道:“師弟,別一意孤行。把秦先生的訊息告訴我,讓我查清楚。師父叮囑我要好好照顧你,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走錯路!”
莊天伸手按住董兆匡的肩膀,想要阻止他離開。
沒想到董兆匡猛地一甩,掙脫了莊天的手。
“師兄既然記得父親囑託你要照顧我——”
“就更不該阻我光耀門楣!”
“你這是振興師門?分明是把師門推向毀滅!”
“和罪犯為伍,豈不是玷汙天師的名聲?”
莊天苦口婆心地勸說,希望他回頭。
董兆匡卻冷笑著回應:
“呵呵!說我敗壞門風?那你穿警服,不也是辱沒師門?”
莊天反駁道:“警察懲惡揚善,和天師濟世有甚麼不同?”
“天差地別!”
董兆匡怒目圓睜。
“當年跟隨父親雲遊四方,所到之處誰不敬畏?連抬頭都不敢!”
“如今呢?”
“你屈居小鎮警職,整天被人欺負!”
“我帶著徒弟靠占卜為生,三天就被砸了攤子,差點丟了性命!”
“要不是秦先生幫忙,早就流落街頭了!”
“這還不夠清楚嗎?”
莊天沉默不語。這些話都是事實。
自從董兆匡帶著錢回來,生活才有了轉機。
見師兄無言,董兆匡猛然盯著梁東:“最後一次問你——跟不跟我們走?”
那眼神像寒冰般鋒利,讓少年不由打了個寒顫。
“師父,我……”
面對董兆匡的質問,梁東一時說不出話。他知道,自己必須在師父和任翠玲之間做出選擇。
董兆匡對他恩重如山,如同父母;而任翠玲是他心中的那個人。雖然兩人交集不多,但他都不想放棄。
看到梁東的猶豫,董兆匡已經明白了他的決定。他心中一陣苦澀——多年師徒情誼,竟要在此斷絕。
“算了,小東,不用選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你跟師伯吧,他會照顧你。我先走一步。”
說完,董兆匡提起行李,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這裡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了,他要去追尋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我一定要光宗耀祖,重振董家!”
董兆匡眼神堅定。
屋內。
不知過了多久。
梁東望著董兆匡遠去的背影,低聲對莊天說:“師伯,師父這一走,還會回來嗎?”
莊天嘆了口氣,鄭重地說:“我曾答應師父要好好照顧你,絕不能看著你走錯路。”
“小東,我現在就去火車站攔住他們。你立刻去找局長,說我們找到了兇手,但他們正準備坐火車離開沙河鎮,請他派人協助抓捕。”
他記得董兆匡說過要去火車站,那裡應該是他們會合的地方。
“明白,師伯!我記得他們還有一個同夥,要不要一併抓?”
梁東想起秦淳身邊有個叫高甲的,懷疑也是同黨。如果能抓住,也許能給任翠玲一個交代。
“當然要抓,一個都不能放過!”莊天語氣沉穩。
梁東點頭,立即去找局長。莊天則快步朝火車站走去。
此時,沙河鎮火車站內,只有高甲一個人焦急地等著。
他在等董兆匡。只要董兆匡一到,就能動身回桂省。
至於秦淳等人,早已坐車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