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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只剩他獨自面對黑暗中未知的恐怖。
無形的敵人最為可怕。
高溫領域雖能暫時逼退那怪物,但他的詭異力量有限,很快便會耗盡。
“難道今天真要栽在這裡,徹底消失?”
不甘與絕望交織,卻無計可施,只能等待死亡降臨。
然而,就在他萬念俱灰之際——
“叮鈴鈴!”
黑暗中驟然響起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叮鈴鈴!
叮鈴鈴!
銅鈴聲在漆黑寂靜的曠野中格外刺耳。
平日悅耳的聲響,此刻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李楓背靠黃金棺材,將高溫領域壓縮至最小範圍,僅能覆蓋自身與身後的棺材。
不知棺內有何物,謹慎起見,他連棺材一同護住。
篝火早已熄滅,猩紅的高溫領域成為抵禦黑暗怪物的最後屏障。
然而,領域的光亮遠不如篝火,黑影頻頻侵入,範圍越來越大。
更糟的是,這突如其來的銅鈴聲——
此時此刻出現在此地的鈴聲,用腳趾想也知道,其兇險程度絕不亞於黑暗中的怪物。
叮鈴鈴!
叮鈴鈴!
聲音越來越近,顯然來者正飛速逼近。
李楓心中一沉。
橫豎都是死,不如拼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鬼氣自鬼爪湧出,順著臂上紋路直衝面頰。
臉上黑色紋路在鬼氣灌注下泛起幽光,顯得格外妖異。
這是鬼爪二次侵蝕後他新掌握的能力——透過加深侵蝕換取更強力量。
飲鴆止渴?命都要沒了,誰還在乎這個!
高溫領域猛然擴張,詭異力量扭曲著領域內的一切生靈,將其轉化為血肉怪物。
這些不是用來對抗黑影的,而是他最後的“補給”。
隨著領域擴大,黑影閃現得愈發頻繁。
每當黑影掠過某處,那片區域便永久陷入黑暗,脫離他的掌控。
粗略估算,原本千米的領域已縮水至九百九十米。
“見鬼!”
“那潛藏在黑暗中的怪物,竟能蠶食我的領域。”
“這……怎會有如此強大的存在!”
雖未徹底弄清鬼爪的來歷,但已能斷定它必是某位神靈的右手。
鬼爪雖僅為乙級,高溫領域的強度也與之相當,卻蘊含神靈領域的本質。然而此刻,高溫領域正被那黑暗中的怪物一口口吞噬——難道那怪物同樣具備神靈的威能?
原本還抱著一線希望拼死一搏,如今卻只剩深深的絕望。
“不聽老人言,果然吃虧在眼前!”
“若能重來,我定要當個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李楓正懊惱地想著下輩子的事,忽然——
叮鈴鈴!
清越的鈴音刺破濃稠的黑暗,一道身影浮現眼前:杏黃道袍獵獵作響,消瘦老者手持金錢劍,左掌託著一枚黃銅鈴鐺。那震徹荒野的聲響,正是源自這不過巴掌大的法器。
“是人?!”
老者出現的瞬間,李楓便察覺到他身上鮮活的氣息。這看似枯瘦的身軀裡,蟄伏著令人心悸的力量——遠比馬小玲強悍,甚至不遜於茅山掌門石堅!
在此地遇見此等人物,答案呼之欲出。
“毛小方大師!”李楓激動高喊,“我是馬小玲的朋友!她讓我來找您!”
老道目光掃過李楓高舉的信件與扳指,眉頭微蹙:“為何擅闖此地?”
“為追查人魔楊飛雲與曙光組織!”
“楊飛雲?!”素來沉穩的毛小方瞳孔驟縮,旋即壓下震驚,“先離開再說。收起你的領域,它會干擾鎮魂鈴。”
李楓果斷熄滅火焰,疾步退至老者身側:“大師小心!那怪物能將被吞噬者從世間徹底抹除!”
“無妨。”毛小方拂袖掐訣,鈴音陡然凌厲,“我正是循著它的蹤跡而來。”
李楓暗自咋舌。不愧是威震靈異界的南毛北馬——自己避之不及的兇物,對方竟能反向 !
“大師,這怪物究竟是……”
毛小方面色沉重地搖頭道:從未有人見過那怪物的真面目,但凡見過它的人都消失了。
李楓心頭一震:連毛大師您都沒見過?那您有把握制服它嗎?
毛小方輕嘆:制服不敢說,但驅趕它倒是有幾分把握。
就用這個鈴鐺?李楓的目光立刻被毛小方手中搖晃的銅鈴吸引。
清脆的鈴聲迴盪在夜色中,乍聽與普通鈴鐺無異,只是略顯刺耳。但效果卻出奇地好——失去篝火與高溫領域的庇護,那怪物竟遲遲未現身。
毛小方持續搖鈴,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怪物已退去後,這才展顏道:毛家鎮能在荒野立足,全仗這祖傳的銅鈴。
李楓盯著那古樸的黃銅鈴鐺,眼中閃爍著渴望的光芒。察覺到他的視線,毛小方迅速將鈴鐺收入懷中。
說吧,你找我究竟何事?毛小方直截了當地問道。
李楓嚥了咽口水,強自鎮定。眼下有求於人,可不是覬覦寶物的時候。
這事說來話長......
世界上最令人欣喜的事是甚麼?
洞房花燭?金榜題名?久旱逢霖?他鄉遇故?
對此刻的李楓而言,絕處逢生才是最大的喜悅。本已做好與怪物拼死一搏的準備,卻在生死關頭遇見了此行的目標——毛小方。
在銅鈴的庇護下,二人帶著那口黃金棺材安全抵達毛家鎮。李楓早已將黃金桂的陰謀和盤托出,而毛小方查驗棺材後神色驟變。
這棺材大有問題,絕不能留在荒野,否則必成禍患。毛小方斷言道。
原來毛家鎮之所以能在危機四伏的荒野立足,正是靠著對周邊怪物的瞭解和相應的剋制之法。此次李楓遭遇的黑夜怪物,恰逢其活動週期,若非毛小方攜法器巡視,後果不堪設想。
只是拉車的兩匹馬已化作石像,運送棺材的重任自然落在了年輕力壯的李楓肩上。望著身形瘦削的毛小方,李楓只得認命地拉起車轅。
毛小方畢竟救過自己的命,李楓只能硬著頭皮充當拉車的牲口。
從前他只知道自己力氣比常人大,卻沒個具體概念。
此刻他終於明白了——
根本拽不動啊!
要是在平坦的公路上,拖著幾噸重的黃金棺材或許還能勉強挪動。可眼下是雨後泥濘的荒野土路,車輪陷在爛泥裡紋絲不動。
嗯——!
他面紅耳赤地較勁,身後的馬車卻像生了根。
一旁觀戰的毛小方輕笑上前:罷了,還是我來。
李楓訕訕地搓著手:要不...咱們先去毛家鎮喊人?
話音未落,只見乾瘦的老道士握住車轅,一聲低喝,沉重的馬車竟吱呀呀動了起來。李楓張著嘴看那具單薄身軀拖著棺材健步如飛,自己方才拼死拼活都奈何不了的重量,此刻就像空紙盒般被輕鬆拖行。
這得是何等怪力!
馬小玲的告誡突然在耳邊迴響:想在驅魔行當裡活命,最簡單的法子就是用詭異力量改造肉身。越是頂尖的驅魔師,身上屬於人的部分就越少......
那些站在巔楓的傢伙,和厲鬼的區別僅剩最後的人性。
當人性泯滅時——
他們就會變成楊飛雲那樣的乙級人魔。
望著毛小方青筋暴起的手背,李楓後頸泛起涼意。這具枯瘦皮囊裡,分明藏著頭人形兇獸。
好在目前仍是盟友。
他趕忙追上幫忙推車,泥漿在靴底噗嗤作響。遠處毛家鎮的燈火已隱約可見。
眼見目的地將近,李楓忍不住拍打黃金棺蓋:毛大師,這裡頭究竟裝著甚麼?我怎麼完全感應不到邪氣?
自然感應不到。老道士喘著粗氣笑道,黃金不僅能打造首飾,更是隔絕詭異的絕佳材料。無論鬼氣、道術還是異能,本質上都是扭曲現實的異常力量......
而這口合金棺材,正是它們的囚籠。
李楓恍然大悟,卻又生出新的困惑——那毛小方如何知曉棺中有異?
彷彿看穿他的心思,老人抹了把汗:其實我也感應不到,不過是得了線報。
半個月前,一休大師與四眼道長傳來訊息,他們封印的殭屍王連同黃金棺槨一同消失無蹤。
那具黃金棺材裡 的,乃是邊疆皇族所化的殭屍王。毛小方沉聲道,此獠受天雷淬鍊,雖屬乙級卻兇悍異常。
李楓凝視著身旁金光流轉的棺槨,心頭疑雲密佈。這分明就是《殭屍叔叔》中那具邪棺。原著裡一休與四眼道人傾盡法寶,最後靠劇毒才將其制服。
可為何此物會落入黃金桂之手?又為何要送來毛家鎮?以黃金桂的見識,豈會不知毛小方識得此棺?
毛師傅,黃金桂此舉意欲何為?
毛小方捻著鬍鬚搖頭:特勤處與我等素有嫌隙,斷不會是來送賀禮的。話雖調侃,眉間卻凝著凝重。
李楓思緒飛轉。黃金桂送來殭屍王,必有所圖。或是覬覦毛家鎮秘寶,或是針對毛小方,亦或是為鎮中魑魅魍魎而來——畢竟這方地界,妖邪之多堪比《我和殭屍有個約會》。
夜色如墨,二人推著棺車駛入毛家鎮。青石板路兩側的民國建築隱在黑暗裡,唯聞零星犬吠。穿過牌樓剎那,李楓頓覺周身一輕。先前被銅鈴驚走的黑影雖已退散,但敏銳的靈覺仍能感知到——四周濃稠的黑暗中,蟄伏著更可怖的存在。
李楓心頭一震,鬼爪毫不猶豫地迎了上去。
“砰!”
兩隻漆黑的鬼爪在半空相撞,爆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毛小方猛地回頭,臉色驟變:“怎麼回事?!”
小巷深處,那雙綠眼的主人已經完全顯形——赫然是另一個“李楓”,連嘴角的冷笑都分毫不差。
“毛大師,這玩意兒可沒遵守你的規矩。”李楓咬牙發力,將對方逼退兩步。
假李楓踉蹌後退,卻忽然咧嘴一笑,身影如煙霧般扭曲消散,只留下一串陰森的低語在巷子裡迴盪:“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