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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桂現身椰樹鎮後,李楓覺得局勢愈發撲朔 。
李炳一行人在亂葬崗離奇車禍後化為活死人,手法與曙光組織如出一轍。
身為特勤處高層的黃金桂,卻與活死人李炳關係密切,形同主僕。
如今黃金桂又盯上毛家鎮,這究竟是他個人所為,還是特勤處的授意?
無數疑問在李楓腦海中盤旋,卻因線索太少難以理清。
要揭開謎底,必須親自前往毛家鎮。
黃金桂要送進毛家鎮的是一口巨型黃金棺材,重達數噸。
也只有特勤處這位“財神爺”,才有如此大手筆。
按常理,棺內應是某種邪物,能讓黃金桂如此重視的絕非尋常。
很可能是能威脅到驅魔大師毛小方的強大存在。
但奇怪的是,他竟感知不到棺內有任何異常氣息。
彷彿這就是一口普通的黃金棺材。
可黃金桂會平白無故送毛小方純金棺材嗎?
除非毛小方是他親爹!
黃金桂的出現打亂了李楓原定計劃,對付活死人的算盤落空了。
準備就緒後,李楓便押運著黃金棺材啟程前往毛家鎮。
兩地相距兩日路程,受詭異力量影響,電子裝置和機械工具全部失靈。
只得用兩匹駿馬拉著偽裝成榆木棺材的黃金棺,緩緩前行。
李楓坐在馬車上,瞥了眼周圍四個“護衛”,暗自皺眉。
黃金桂自然不會信任他這個外人,特意派李炳和向氏三兄弟隨行監視。
但他還嗅到更深層的意圖——
毛家鎮是毛小方的地盤,派四個活死人護送,究竟意欲何為?
呵,有意思。
這四人正是黃金桂安插的棋子,用來幫自己騙取毛小方信任的棄子!
那黃胖子倒是考慮得周全!
隨行的李炳陰沉著臉問道:毛家鎮雖比不上三市繁華,但守備力量絲毫不弱。你打算怎麼混進去?
李楓神秘一笑:這些年跟走私販子打交道,總有些門路。進去不是問題!
看著四個茫然無知的同伴,他暗自冷笑。
無論黃金桂是否要犧牲這幾人換取毛小方信任,他都不能留著這些隱患。
尤其是即將晉升乙級的活死人李炳,簡直是個定時 !
他往旁邊挪了挪,拍著車板招呼:炳哥,上來坐會兒?離毛家鎮還有一天路程。
不必。李炳冷眼相對。
李楓不以為意,望著漸暗的天色道:得趕緊找落腳處,夜行太危險。
荒野入夜後,詭譎之力滋生,各種白日蟄伏的怪物便會現身。就像當初在東平州旅店遭遇的那隻——這些怪物能力詭譎莫測,即便乙級驅魔人也不敢輕易夜行。
繼續趕路。李炳抱臂傲然道,你的安全我負責。
李楓暗自腹誹:區區活死人,真當自己是殭屍王將臣了?這般狂妄必遭反噬。他可不想陪葬。
馬匹撐不住啊!他指著棺材,難道讓四位兄弟扛著這玩意兒趕路?
向氏三兄弟立刻幫腔:是啊炳哥!這棺材少說幾噸重!還是歇腳吧!
李炳盯著青銅棺槨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暮色徹底吞噬最後一絲天光時,李楓突然打了個寒顫。
黑暗中的樹影如妖魔亂舞,鴉啼聲聲刺耳。更詭異的是——以他如今被鬼氣強化的體質,竟會感到刺骨寒意。這夜幕籠罩的荒野,彷彿已切換成另一個世界。
然而,周遭並不算低的溫度卻令他渾身一顫。
毫無疑問,這是那股詭異力量在作祟。
滲透骨髓的寒意正無聲無息地侵蝕著他的軀體,彷彿赤身 置身於三九天的荒原。
就連李炳那四個本該無知無覺的活死人,此刻也抖得像風中枯葉,牙齒磕碰作響。
再這樣下去會凍僵的,必須 !李楓厲聲喝道。
在這被詭異籠罩的荒野之夜,刺骨的寒冷直擊靈魂,再厚的衣物都無濟於事。唯有躍動的火焰,才能驅散這不合常理的森然寒意。
雖然無法理解為何凡火能對抗精神層面的詭譎冰冷,但這是無數先驅用鮮血換來的鐵律。
可火光既是希望,亦是災禍——它會引來黑暗中游蕩的魑魅魍魎。
兩害相權,即便是遲鈍如向氏三兄弟也懂得取捨。
咔嚓!
向東擦亮打火機,橘紅的火苗瞬間吞噬乾草。
轟——
爆燃的烈焰撕開濃墨般的夜色,將那蝕魂的陰冷逼退三分。
哈......
李楓撥出的白霧在空中凝結,終於感受到久違的暖意。
見鬼!這鬼地方連空氣都能 !方才還嚷著要夜行的李炳蜷在火堆旁,滿臉劫後餘生的惶恐。
但李楓的眉頭仍未舒展。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咯咯...咯咯咯......
似老痰卡喉的怪聲從四面八方湧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李炳!
李楓的喝令讓保鏢猛然起身,方才的瑟縮已被戒備取代。
關於荒野之夜的恐怖傳說,李楓早已倒背如流。
他向來謹記告誡,不僅避免露宿荒野,平日連郊外都少去。唯有那次東平州之行,旅館窗外突現的怪物讓他初嘗恐懼——但彼時他不過是個丁級驅魔師,面對邪祟無能為力也算情有可原。
如今身負丙級實力,更有乙級鬼爪與高溫領域加持,自認比當年那位丙級的老闆娘更強幾分。
直到此刻。
當向氏三兄弟在他眼前被看不見的存在生生啃噬時,所有傲慢與輕視都化作了刺骨的戰慄。
察覺異樣的李炳剛帶著三兄弟結成防禦陣型,馬車四周便響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李楓強壓著內心的恐懼,此刻他必須扮演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走私販子,絕不能顯露鬼爪的能力。他緊貼著棺材裝死,暗中觀察著四周。
突然,他發現身旁的向北肩膀莫名少了一塊,傷口邊緣參差不齊,彷彿被猛獸撕咬過。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向北對此毫無知覺,依舊專注地盯著遠處的黑暗。
李楓徹底懵了。活死人雖無痛覺,但身體殘缺還能若無其事,這簡直超出了常理。
緊接著,向東的右肩也憑空消失了一塊,隨後是左腰。向北就像被無形之物蠶食著,身體正一點點被吞噬。
見鬼!向北!你沒事吧?李楓終於忍不住大喊。
向北茫然回頭:怎麼了?我很好啊。
好個屁!你看看自己的肩膀和腰!李楓指著他的傷口吼道。
向北低頭檢視,卻露出困惑的表情:這不挺正常的嗎?
正常?這他媽哪門子正常!
李炳聞聲警告:都安靜點,情況不對勁。
小心暗處有東西!向北差點被吃了!李楓急道。
李炳打量了向北幾眼,皺眉道:他哪裡有問題?都打起精神來!
李楓驚愕地發現,不僅李炳,連向東他們都對向北的異狀視若無睹,彷彿那殘缺的身體本就如此。
寒意瞬間爬上脊背。為甚麼只有他能看見?
就在這時,向北整個人突然被無形的巨口吞噬,徹底消失在原地。
操!向北呢?李楓失聲驚呼。
李炳等人不耐煩地看過來:鬼叫甚麼?哪來的向北?
我們兄弟裡可沒這號人。
你要往北走?
李楓恍惚了一瞬,隨即猛然驚醒。開甚麼玩笑,他明明親眼所見!
更可怕的事接踵而至。向東兄弟倆也步了後塵,被看不見的怪物一點點啃食殆盡。而李炳始終表現得像是從未認識過這三個人。
向氏兄弟不是失蹤了,而是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抹去了。李楓終於明白了眼前的恐怖 。
“原來如此,被黑暗中的怪物吞噬後,那個人在世間的所有痕跡都會被徹底抹去,彷彿從未存在過。”
“難怪都說荒野的夜晚可怕,卻沒人能說清究竟可怕在哪裡。”
“因為真正見識過那種恐怖的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寒意從心底蔓延,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這是無法言喻的恐懼。
徹底抹除一個人存在的痕跡,連神明都無法做到的事。
而這,恰恰是他的靈異監獄系統一直試圖實現卻未能達成的目標。
可為甚麼……他還能記得向東三人的存在?
環顧四周無盡的黑暗,他心念一動,右臂鬼氣翻湧,化作漆黑的利爪。
“嗡——”
赤紅的光芒驟然擴散,高溫領域瞬間籠罩大片區域。
生死關頭,他已顧不上隱藏身份。
高溫領域雖無法驅散內心的寒意,但至少能抵禦那潛藏在黑暗中的敵人。
他注意到,向東三人被怪物吞噬的部位,恰好都是火光無法照亮的陰影處。
“難道……光亮或火焰能逼退那怪物?”
抱著這樣的猜測,他全力維持著高溫領域。
就在紅光綻放的剎那——
李炳瞳孔驟縮,立刻認出了昨晚的敵人。
“是你!”
灰白氣息從李炳體內噴湧而出,身形開始急速膨脹。
然而下一秒——
“唰!”
站在黑暗中的李炳,左臂突然憑空消失,斷口處參差不齊。
李楓後背一涼。
怪物又出手了!
正要攻擊的李炳突然皺眉。作為即將晉升乙級的活死人,它敏銳察覺到異常。
先前向東三人被吞噬時,它受天地規則影響遺忘了他們。
但當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它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我的手臂……去哪了?”
李炳盯著空蕩蕩的左肩,神情從困惑逐漸變為驚恐。
“吼——!!!”
暴怒的咆哮聲中,它徹底失去理智,瘋狂衝進黑暗深處。
望著李炳消失的方向,李楓臉色慘白。
這該死的炮灰居然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