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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第80章 怒懟

2026-05-01 作者:嶽臨川

李二虎目落在他身上,冷聲道:“你身為臣子,目無國母。慫恿公主食葷,來人,革去他爵位,流放嶺南!”

兩個侍衛上前,杜河動也沒動。

“父皇,是女兒貪吃,不管二郎的事,您別怪罪他。”

長樂跪倒在地,泣聲向皇帝求情。

“是我貪吃,不關他們事。”

城陽滿臉畏懼,還是跟著跪下來。

兩個禁衛給他抱歉的眼神,探手抓住他雙臂,杜河怡然不懼,正色道:“原來陛下是不講理的人。”

“朕怎麼不講理?”

李二更有怒意,寒聲道:“毀瘠盡孝,是人倫大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毀瘠難道不應該?”

“那臣就要辯一辯了。”

“好好,你說。”

李二怒極反笑,禁衛適時停手。

“二郎,莫說了。”

長樂知道他倔強性子,急忙小聲哀求,杜河昂首道:“請問陛下,毀瘠盡孝代表孝行於外,讓人看得見孝行?”

“是。”

杜河沉聲道:“難道不形銷骨瘦,就是不孝嗎?”

“當然。”

“荒謬!”

李二剛要發怒,又被杜河打斷。

他指著長樂道:“皇后數次病重,長樂貼身照顧,未有半點懈怠。為研製新藥,她數日不眠不休。”

“若非臣強令休息,恐怕她早病倒。”

“如此行為,算不算孝?”

李二啞口無言,長樂是仁孝之人,皇后病危不能下床,便溺擦身都是她親手照顧,沒有半點偷懶。

“城陽殿下活潑好動,在立政殿守了數月,算不算孝?”

“皇后未病前,太子就日日探望,算不算孝?”

杜河一連串發問,震得李二說不出話,平心而論,皇后幾個子女,都對她極好,宮人有口皆碑。

“那也不能無視禮法!”

杜河反駁道:“自漢以來,天下推行孝道。有人墓前結廬三年,有人哭到吐血,其根本不在孝,而在舉孝廉。”

“是做給外人看,還是真心實意,難道陛下不清楚麼?”

李二沉默不語,他讀遍史書,常常看到有人守孝啼血,因此受刺史舉薦,一朝成為國家官員。

“至親離世不是一時枯瘦,而是漫長潮溼。”

“我們將來某一天,看到皇后喜歡的東西,想到皇后的話,心中會泛起酸楚和思念,這才是人的情感。”

“不是哭幾個月,餓到皮包骨。”

“這是自虐!”

皇帝神色黯然,不知在想甚麼。

杜河繼續道:“百善孝為先,論心不論跡,論跡寒門無孝子。生前服侍父母,死後何必拘泥行勢?”

“狡辯之言。”

“那我來問陛下。”

杜河沉聲道:“若是寒門百姓生前盡孝,死後是否要毀瘠呢?如果形若枯骨,地裡田誰來種?”

“答案是不會,所以才有論心不論跡。”

“那些熟知的孝子,哪個不是富貴人家。真正的百姓忙於吃食,誰能做到結廬三年,誰能做到啼哭嘔血?”

“可見毀瘠與否,並不能證明孝順。”

李二沉默不言,他體驗過民情,深知百姓疾苦。如果百姓不毀瘠就是不孝,實在有悖常理。

“長樂的身體,您應該清楚。”

“她需要精心調養,臣見到她時,她枯瘦虛弱。難道非要她病倒在床,才能證明她的孝心嗎?”

“本來皇家的事,臣不能插手。”

“文德皇后臨終前,曾託臣看顧她,她又是臣妻的子。臣不願意她生病,故強求她食葷腥。”

“臣不知皇后跟您說了甚麼,但娘娘慈愛仁厚,必不願看她如此。”

“您身為父親,應該比臣更愛她才是。”

“若長樂病在床榻,您可對得起皇后?”

李二渾身巨震,似乎想起甚麼。他沒有發怒,也沒有說話,只是腳步踉蹌,被張阿難扶著離開。

“能把父皇辯贏,你厲害。”

李承乾拍他肩膀,滿臉寫著佩服。

“小弟威武。”

城陽逃過一劫,滿眼都是崇拜。

杜河沒有說話,他不可能讓長樂受罰,即使那人是皇帝。他早就對這規矩不滿,說出來痛快至極。

“長樂,我過幾天再來。”

“嗯。”

長樂用力點頭,眼中滿是深情。

李承乾搖頭嘆氣,杜景昭這番強出頭,把自家妹子迷暈了,若不是在東宮,恐怕早投懷送抱了。

……

東宮這場風波,很快傳到朝野。

第二天朝會上,禮部官員斥責東國公無禮,請求嚴懲他。不過李二並未採納,反而下了聖旨。

提高皇子公主膳食,房玄齡等重臣都支援。

訊息傳到杜河耳中時,他在草廬中鬆口氣。

皇帝還是理智的,雖然沒有完全解禁,但好歹能見到葷腥。長樂城陽這些公主,不必忍受飢餓了。

不過他去東宮隱秘,沒人告狀李二怎會去?

“要去山莊了。”

杜河眉頭微皺,失去山莊情報,他對朝中動向抓瞎。皇后下葬昭陵後,他就該去見見武玦了。

……

皇宮一座偏殿內,兩人圍爐烤火。

長孫無忌臉頰消瘦,雙眼熬得通紅,不復往日富態華貴。旁邊李治臉色發白,比往日更顯羸弱。

“我們能烤火,還多虧東國公啊。”

“舅父,父皇沒有責怪他。”

“沉住氣。”

長孫無忌看他一眼,淡淡道:“不要只看表面,陛下是好強的人,杜河當面駁他,他心裡焉能舒服?”

“稚奴不明,還請舅父指點。”

長孫無忌解釋道:“你要明白人的心理,杜河代表太子。陛下不喜歡他,就連帶對太子有意見。”

“你母親去世後,他心中情感要宣洩。這個人不是太子,那自然是舅舅了。”

“稚奴明白了。”

長孫無忌起身,身上滿是素白。

“舅父很快要回朝堂了,稚奴,我們還有機會。”

……

在另一間偏殿內,一個滿頭華髮老者跪坐,他面容哀傷,哭得雙眼通紅,竟然是被貶的韋挺。

李泰跪在上方,臉色因吐血發白。

“韋公,咱們怎麼辦?”

“不管他們。”

韋挺伸出手烤火,低聲道:“長孫無忌想復出,就讓他復出。沒有他從中攪和,咱們奈何不了太子。”

“泰明白了。”

韋挺朝他拱手,又道:“殿下,您當前最要緊,還是討陛下歡心。陛下思念皇后,你常去他面前走動。”

“泰會照做。”

韋挺輕輕嘆氣,臉上皺紋舒展。

“服喪這一年內,你都不要有動作。陛下愛屋及烏,眼下只信任長孫無忌,咱們要等待時機。”

“好。”

殿外夜色沉沉,不見人煙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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