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開過葷後,長樂不再咳嗽。杜河隔三岔五就去東宮,李承乾以兄長名義,喊她來吃東西。
牛肉、羊肉、雞肉……
杜河親自動手,調理她的身體。
李承乾心驚膽戰,生怕被皇帝發現。不過這小子也有種,為了妹妹身體,硬著頭皮給他提供方便。
十二月三十,杜河去往東宮。
長安落起大雪,四處一片素白,今日除夕佳節,宮中卻沒有半點喜慶。
皇后國葬期間,長安禁止賀歲。
“東國公。”
守門侍衛行禮,對食盒視而不見。
杜河熟門熟路,一頭扎進書房裡,長樂早在等候,見到他不勝歡喜,她得郎君投餵,面容變得紅潤。
一身素白孝服,襯托得更加俏麗。
“吃吧。”
今日餐食幾個大雞腿,先用細鹽醃製,文火烤得流油。長樂露出兩排貝齒,小口小口啃著。
“二郎廚藝真好。”
“多吃點。”
杜河大感滿足,笑吟吟看著她。
他每隔三天送一次飯,長樂在宮中缺乏肉食,此時早就饞了,手裡抓著雞腿,毫無公主形象。
在自家郎君面前,她也活潑許多。
杜河取出湯碗,叮囑道:“吃完把湯喝完,紅棗牛肉湯,最適合治你手中凍瘡。哎,破皇宮連個炭火都不給。”
“特殊時期嘛。”
長樂知他脾氣,半撒嬌哄著他。
杜河抓著她空閒的手,用雙掌輕輕搓著,長樂臉色微紅,本來宮中規矩,她不能和駙馬親暱。
“要是沒你在,我都不知怎麼熬過來。”
“叫你吃還不肯,現在倒乖了。”
“我錯啦。”
長樂知他性格吃軟,立刻撒嬌認錯。
杜河瞪她一眼,把她手中搓熱,嫩白手掌發紅,令人心猿意馬。
長樂耳朵微紅,小聲道:“我不能回去,你……找雲姬雨姬呀。”
“害,哪顧得上這。”
杜河擺擺手,他禁慾三個月,確實容易起火。不過國葬期間,駙馬御女是大忌,他不想觸皇帝黴頭。
“我有個事跟你說。”
“長樂聽著呢。”
杜河頓感頭疼,遲疑道:“錦繡去了揚州,長安主事的人是武玦。等娘娘葬後,我可能要常去那……”
“去唄,李姐姐說過了。”
“啊?你知道?”
“當然呀。”
長樂停下啃咬,正色道:“李姐姐走前說了,長安要交給武玦。二郎要收她入房,不用問過我。”
“合著我最後知道啊。”
杜河鬱悶不已,哪有這樣幹事。
長樂抓著他手,正色道:“我知道你的處境,能有一分助力,就多一分安全。武娘子聰慧伶俐,我不會爭風吃醋。”
杜河苦笑道:“你是個軟包子。”
“才不是哦。”
長樂貼在他腿上,笑吟吟道:“你堂堂國公,肯為我下廚房做飯,就是天下第一好的郎君。”
忽而門口傳來腳步,她立刻正襟危坐。
“皇姐幹嘛呢?”
房門被推開,探進來一顆腦袋,小姑娘眉目如畫,穿著一身素白,正是許久沒見的城陽公主。
城陽目光落在雞腿上,頓時不滿噘嘴。
“皇姐小氣鬼,竟然吃獨食。”
“坐吧。”
杜河無可奈何,邀請小祖宗同吃。
她還沒滿十五歲,處在中殤減免範圍,可以吃肉食燒炭取暖,雖然也清瘦不少,但沒有病態。
“好吃好吃!”
城陽一手一個雞腿,啃得不亦樂乎。
長樂心疼妹妹,索性都留給她。
杜河沒好氣道:“你不是有減免嗎?怎麼餓成這樣?”
“害,別提了。”
城陽嚼著雞肉,不滿道:“我雖然能吃肉,但御廚不放鹽呀。水煮白肉快吃吐了。你家廚子不錯啊,哪天我去蹭飯。”
長樂替她擦嘴上油,笑道:“二郎親手做的。”
“小弟全才啊。”
城陽笑著誇他,一頓狼吞虎嚥。
有城陽公主在這,杜河不好跟長樂說話,三人邊吃邊聊,多半說些閒事,時間過去三個月,兩人悲痛也稍緩。
“母后不在了,宮中索然無味。”
城陽小臉垮著,只剩嘴巴在動。
提及長孫皇后,長樂臉色黯然,城陽吞下一口肉,又道:“皇姐,以後我帶兕子去姐夫那裡住吧。”
長樂輕嘆道:“你是未婚公主,只怕有礙名聲。”
“管他們怎麼說。”
城陽滿不在乎,杜河哭笑不得,這位倒是叛逆,完全不在乎別人看法,只要自己開心就行。
可他覺得不合適,忙道:“陛下不會答應。”
“就說兕子體弱,需要調理唄。”
杜河和長樂對視一眼,頓時相顧無言,他醫名遠揚,這藉口很合理。
“母后讓你照顧我們,你不會不認賬吧?”
城陽可憐兮兮看著,杜河還能說甚麼,只能舉手投降,他虛指城陽道:“皇室公主裡,就數你叛逆。”
“父皇不讓吃肉,你小心被逮住哦。”
“怕個屁。”
杜河滿不在乎,道:“就是陛下面前,我也敢這麼說。哪有服喪光喝粥的,更何況還是女子。”
“有種!”
城陽誇他一句,又嘆道:“皇姐果然沒嫁錯人。”
長樂怕她再亂說,推湯碗堵她嘴。
杜河見長樂不吃,替她手掌疏通氣血,屋中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城陽喝湯聲和滿足的喟嘆。
“陛下到——”
門外一聲唱喏,幾人慌忙起身。
城陽公主最怕李二,連忙躲在姐姐身後,長樂將她護住,臉上惶恐難安。
“嘭!”
房門猛然被推開,李二臉色陰沉,李承乾垂頭喪氣跟著,他目光落在桌上的雞骨,以及剩下半碗湯。
“你們在幹甚麼!”
“女兒……”
長樂囁嚅著,卻不知說甚麼。
李二怒氣衝衝,呵斥道:“居喪食肉,大違禮制!皇后十月懷胎,含辛茹苦,才讓你們食素三月,你們就受不了了?”
“身為公主,不思盡哀,反貪口腹,當真辱沒門庭!”
“難道我李家兒女,是狼心狗肺之人嗎!”
他說到後面,面容逐漸猙獰。
李承乾心疼妹妹,急忙上前辯解。
“父皇——”
“住嘴!”
李二粗暴打斷他,怒聲道:“身為兄長,看你帶的好頭!居喪食肉,夫妻不避,是我李家之恥!”
長樂渾身一顫,眼淚唰唰流下,可她無可辯解,居喪食肉有違禮制。
只是父皇的話,深深刺痛她心。
城陽平日叛逆,但對她父皇極怕,尤其現在皇帝滿面鬍鬚,面容猙獰,如同隨時暴走的猛虎。
李二下達懲罰,拂袖冷哼道:“虧得你們母后這樣疼愛,你們就這樣報答她,朕給你們長長記性。”
“傳旨尚食局,一年之內,只給她們喝白粥。”
長樂眼淚滿面,仍舊彎腰領命。
“女兒知錯。”
杜河心中不爽,擋在長樂前面。長樂身體羸弱,更需要肉食補充,一年內只喝粥,豈不是逼上死路?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