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揚州梅雨綿綿。
杜河站在江邊,也驅不散悶熱,和洛雨那夜之後,感情突飛猛漲。
她被欺負狠了,也學會軟語撒嬌。
唯一的麻煩,嶽菱紗傷勢不見起色。
通遠號綁在碼頭邊,有水手在忙碌著,李籍匆匆趕來,這小子眼窩深陷,顯然這段時間沒睡好。
“你做賊去了?”
李籍不好意思笑笑,道:“近日多看書,睡得晚了些。”
“注意身體。”
杜河叮囑一句,也不再多問。
他等了沒多久,船廠內部走出一群人,被黑刀的人引著過來。幾人大腹便便,正是揚州幾個大商。
眾人衝他見禮,杜河點頭招呼。
“東國公,聽說您召請,小人立刻就來了。”
“走,吹吹風。”
“請——”
杜河沒說目的,幾人也不多問,自廣陵驚變後,他們對杜河頗為畏懼,這邊軍來的殺才,背景硬脾氣衝。
殺了廣陵兩位主官,愣是一點事都沒有。
眾人上船後,水手揚起風帆,福船朝著江面開去。船首搭了涼棚,杜河帶著李原幾人歇息。
船行到江面,忽而颳起東風。
“調帆!”
韋德操著帶口音的漢話,水手有條不紊轉向,兩道縱帆鼓起,船隻斜著開出,片刻奔出百丈。
陳思讚歎道:“國公爺這頂風之術,令人歎為觀止。”
“是啊。”
眾人紛紛附和,杜河微微一笑。
“福船能出海,還多虧各位支援。”
眾人又一番謙遜,杜河繼續道:“杜某做生意,從來不吃獨食。福船能下海,諸位也有回報了。”
李原、陳思幾人,俱都露出喜色。
“兩府航線開通了?”
杜河緩緩搖頭,笑道:“還差一些,再過幾個月就可以了。今日叫諸位來,是要贈你們海船。”
此時福船轉向,眾人急忙抓住。
等船行穩定後,杜河又道:“諸位投錢就有回報,本官要造十艘貨船,你們每人都可以拿一艘。”
“國公大氣!”
“小人感激不盡。”
杜河擺擺手,道:“新式貨船在打造中,本官不日前往兩府。航線開通後,每船可載七千石貨。”
“嘶——”
幾人齊齊吸氣,竟能裝七千石貨。
他們都是大商,心中大致估算。若是絲綢、茶葉、瓷器,這一趟下來,少說也要掙萬兩銀子。
裝上兩府特產人參、貂皮,回來又是暴利。
“不過得請各位幫忙。”
李原大聲道:“國公若有需要,儘管吩咐小人。”
其餘眾人紛紛開口,天王老子也不能擋發財。
杜河不動聲色,沉吟道:“主要是航線的問題,東海浩瀚無邊,若無海圖相助,實在九死一生。”
幾人點頭贊同,這是公認事實。
“本官奉命造船,目的在直航線。自揚州到海東儋州,直航只有千里,順風幾日就到。若從萊州沿岸,起碼要兩個月。”
李原出聲道:“可是直航路線不明?”
“沒錯。”
杜河讚許看他一眼,沉聲道:“要想探出兩地海圖,需要大量福船。船廠資金困難,一時難以造出啊。”
幾人心中一凜,這傢伙又要錢了。
“這——”
“我等手中也沒餘錢啊。”
杜河微微一笑,嘆道:“那真是可惜。諸位,本官只能派人一步步探明,也許一兩年內就能探明。”
李原等人傻眼,一兩年誰等得起?
他們有種說髒話的衝動,可投了幾萬貫,總不能置之不理。背後老爺們看不到錢,不得扒他們的皮。
“東國公,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陳思哭喪著臉,又不敢罵他。
杜河微笑攤手,道:“各位,東海無邊,本官也沒辦法。你們若是願意,大可出海碰碰運氣。”
幾人臉色一苦,心中大是罵娘,一船貨幾萬貫,誰敢瞎跑出海。
“有個折中的法子。”
陳思苦笑道:“東國公不妨直言,小人受不了刺激。”
“哈哈哈……”
杜河迎風而立,正色道:“諸位不要氣餒,本官說句實話,兩府航線需要大量船隊,一步步探索。”
“你們做不成,我需要很久。”
“不如咱們合夥,共同探明海路。當然,我不白要你們錢,貨船還是你們的,每艘三萬貫如何?”
李原吸著涼氣,驚道:“這也太貴了。”
“是啊,一艘樓船才五千貫。”
“太昂貴。”
這幫人精於商道,哪裡不懂成本。
“新船成本高。”
杜河強調一點,又壓低聲音道:“各位,這可是公營船廠,不拿出利潤堵戶部,清流不得彈劾死我們?”
幾人臉色微變,對此深以為然。
大唐官員經商非法,他們只是明面的人,讓御史抓住尾巴,非得彈他們公器私用,那才叫倒了黴。
“只要戶部收了錢,才沒有人會多嘴啊。”
杜河見他們心動,又繼續畫餅:“這錢花了,還能掙回來。兩府權貴眾多,跑兩三趟就回本了。”
“日後再去,全是利潤。”
李原沉吟半響,終是猶豫點頭。
“小人不能做主,得和主人商量。”
“小人也是。”
杜河滿臉和藹,笑道:“那是應當的,不過諸位要加快了。草圖整理完畢,不日就會送到長安。”
“陛下要是開口,你們想買也買不到。”
“明白明白。”
幾人忙不迭點頭,暗罵東國公奸詐。
在江面航行半個時辰,福船返回碼頭,水手們很熟練了,船停得極穩。
大商們急著寫信,都拱手告辭。
“東國公若是經商,我等不是對手。”
李原暗暗陰陽一句,杜河哈哈大笑。
回到船廠後,杜河心情大好,這一連串鉤子下去,這些富商定會咬鉤。他們別無選擇,只能相信自己。
否則這幾萬打水漂,都督王爺們要撕了他們。
這特麼就叫沉沒成本啊。
每人幾萬貫進來,船廠再不缺錢了。
李籍下船後,急衝衝告辭離開,杜河在船廠視察,迎面撞見留守城中部曲,他頓時臉色微變。
“國公爺,嶽姑娘高熱了。”
“回城。”
杜河顧不得其他,急忙縱馬回城。
嶽菱紗的傷勢極為奇怪,每每發熱後,他喂下醫學院的藥,就能退去熱症。但不到幾天,又會捲土重來。
她前日才吃藥,這才不到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