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走了!……”
樣船上的歡呼傳到岸邊,人們回過神來,瞪大眼睛看著,船雖然緩慢歪曲,但確實是在東進!
“船動了!”
歡呼如同傳染,響徹在船廠。
“大哥!動了!”
李戰難以自持,抓著他手臂喊。
杜河望著江中的船,心中暢快難言。
從此,大唐真正衝破近海,有資格踏入海洋了。南洋、波斯、甚至西蒙特,都可以肆意航行!
幾個大商目瞪口呆,個個說不出話。
隨著風帆壓力增大,樣船速度越來越快,瞬間往岸邊衝來,李籍在指揮著轉舵,卻沒阻擋住衝勢。
“嘭!”
樣船撞在岸邊石上,頓時七八個人落水。
眾人連忙去救人,好在水邊不深,人們抓住繩索上岸,杜河快步走過去,李籍渾身溼透上岸。
“哈哈哈……”
杜河大笑抱住他,狠狠拍他背。
“籍兒好樣的!”
李籍咧著嘴笑,人們圍上去,誇讚這些功臣。儘管樣船落水,可誰都清楚,他們跨出了關鍵一步。
調校好方向,只是時間問題。
“公爵大人,不要忘記我們啊。”
韋德甩著水邀功,他可不懂甚麼是謙遜,西蒙特人是他溝通的,三角帆也是他們,至少該發獎勵啊。
“當然不會。”
杜河大笑兩聲,看他格外順眼。
“傳令,本次造樣船的工匠,每人賞錢三十貫,餘者每人五貫。將來大船下水,本官另有重賞。”
“嗚呼——”
船廠爆發歡呼,人人喜笑顏開。
幾個大商暗暗咋舌,幾十貫賞賜,夠工匠幾年收入了。東國公能造船,花錢也是毫不手軟啊。
杜河面帶笑容,不斷揮手招呼。
在這封建年代,工匠是寶貴的人才,絕不該這麼低賤。他大把大把的撒錢,只為激發他們熱情。
現在看來,這錢花得很值。
船頭已經撞毀,需要拉回船臺修復,李籍等人也去換衣服。杜河帶著幾個大商,返回船廠公房。
他坐在上首,笑看著眾人。
“陳掌櫃,你們要撤資否?”
“不了不了。”
陳思難言興奮,捋須笑道:“國公放心,小人定會說服族中。剩下的銀錢,也會很快送到船廠。”
“小人也可擔保。”
“……”
眾人紛紛開口,這時候撤資是傻瓜。巨大海利就在眼前,別說是長孫無忌了,誰來了都不好使。
“好好,諸位都是義士。”
他們見風使舵,杜河也不拆穿,又道:“你們也看到了,樣船才剛完成,若要造大船,還要等幾個月。”
李原笑道:“小人能等,好飯不怕晚啊。”
“就是。”
杜河點點頭,沉吟道:“諸位也清楚,都督府和本官不對付。龍骨等材料,還要從歙州運來。”
“不知你們是否能幫忙?”
陳思起身拱手,滿臉大義凜然。
“東國公放心,小人在南方,還有一些人脈,定會全力促成此事。”
“嶺南多巨木,馮氏也可幫忙。”
“鄭州附近有鐵礦,小人這就回報徐王。”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出謀劃策。
“都督府這邊——”
“國公放心,若李長史阻攔,我等定會彈劾他。”
杜河這才滿意,商人沒地位,可這些大商背後,全是封疆大吏,海貿開通在即,他們比自己著急。
事情談妥之後,大商們告辭離去。
他走出公房,李籍換了身衣服,在屋中和工匠探討圖紙。張寒手中打著夾板,和李戰笑嘻嘻說著話。
杜河踢一腳張寒,笑道:“聽說你不去青樓了?”
“某從不去那種地方。”
張寒說得正氣凜然,引得李戰誇讚。
“張大哥真漢子。”
杜河笑著搖頭,也不拆穿他,這傢伙喜歡林氏,卻從沒表露過。也是沙場的漢子,居然玩上暗戀了。
他推門進去,屋中人都抬頭。
“如何?”
李籍放下圖紙,興奮道:“有些地方要改良一下,主要是桅杆轉的太慢,遇到大風就容易搖晃。”
“新腦子好使啊。”
杜河開著玩笑,屋內滿是笑聲。
“小公爵很有算術天賦。”
韋德拍著馬屁,李籍師承裴居業,不僅見識寬廣,對算經理解很深。本來考明算科,可以成為九品官。
可他熱衷航海,這事也就作罷了。
“確實聰明。”
林班頭跟著誇獎,李籍臉色微紅。
“跟我來。”
李籍放下圖紙,跟著他出屋子。門口李戰在和張寒閒聊,杜河一拍他後腦,這小子麻溜跟著。
三人進了公房,杜河在上首坐下。
“這件事你們做的很好,船能逆風行,接下來就是除錯了。不過船要出海,還有一個重要因素。”
杜河賣個關子,笑吟吟看著他們。
“兵力!”
“就知道打打殺殺。”
李戰剛說完,就被杜河罵了。
“方向!”
“籍兒聰明。”
杜河誇他一句,他從懷中一物。那是一塊圓木盤,中間懸著一支細針,四周雕刻天干地支。
李戰探頭過來,奇道:“大哥要看風水?”
“不是。”
李籍上下打量著,遲疑道:“好像是看方位啊。”
“羅盤。”
杜河搖晃幾圈,把羅盤放在桌案上,那指標搖搖晃晃,最終懸指著午字。羅盤宋時才出現,兩人嘖嘖稱奇。
“我找了陰陽先生,刻出來的羅盤。看到這根指標沒有,上面含有磁性,永遠指向正南方。”
李籍眼前一亮,問道:“大兄要用它辨方向?”
杜河點點頭,笑道:“在海上沒有參照,不知東南西北。沒有這東西,誰知道船跑哪裡去了。”
“神奇!”
兩人拿著羅盤,在手中摸摸看看。
李籍忽而問道:“這東西跟司南差不多,不過更精準了。可船在海中搖晃,這羅盤還能準麼?”
“還要改良。”
杜河目露讚許,他問得非常關鍵。司南這玩意,在陸地上好使。海船無時不晃,準確度大大降低。
“大兄真神人也。”
李籍目露崇敬,大唐水師不能出近海,方向是一大難題。大海浩然無邊,誰知道會不會開到歸墟去。
杜河干笑兩聲,前世小學生哪個沒做過指南針。
“等船造好後,我欲開海探索遠方,你們可願意主持?”
“當然願意!”
兩個少年齊聲答應,大海兇猛無情,最能引發征服欲。兩人年輕氣盛,又熱愛航海,豈有不願道理。
“好。”
“大兄,給這船取個名字吧。”
杜河站起身,沉吟道:“海路兇險,只求平安福運,就叫福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