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狀和孩子們哭著喊著求她留下來，大姐心軟了，一次次沒死成，人沒了精神氣兒……後來柳宗狀被村裡的寡婦勾搭上……柳家就以丟人為由，將他們攆走霸佔了這套院子……”
常桂香磨著牙，“柳家人真是好樣的！”
“媳婦兒，”趙良臣握住她的手，低聲道：“這裡是興村，柳家的地盤，咱們不能跟他們撕破臉，得先將大姐接走……”
窮山僻壤出刁民，在資訊不發達的村子裡，大家平日裡鬧矛盾，可對外卻能擰成一股繩。
他們在接常桂芳離開前，還不能將關係鬧得太僵。
常桂香深吸口氣，點頭：“臣哥，我知道，就是氣得慌！”
“我明白，”趙良臣攬住她，輕撫著她的後背，“媳婦兒，大姐受了這麼多的苦，咱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大姐是領過結婚證的，看看柳家怎麼放人，等大姐離婚後，我們離開再折返偷偷教訓人。”
常桂香嗯了聲，微垂著眸子。只要操作得當，她能控制時間流速，完全能在有人證的情況下，讓柳家人付出代價！
他們坐著馬車到那個破敗的屋子時，柳宗狀已經聞訊趕回來，搓著手憨笑著在門口等著呢。
“是小姨子和妹夫來了？”柳宗狀看到倆人，笑著迎上前，視線掃過常桂香的時候，整個人呆怔在原地。
即便常桂香刻意塗抹裝扮，但是眸子清亮是無法遮掩的，至少在他們這個年紀中，她模樣出挑又有韻味。
趙良臣冷笑下，直接不客氣上前揪著人的領子，使勁地揮拳。
他跟兒子學過，如何能夠打人疼還不會將人打殘，這是洩憤最好的法子。
柳宗狀疼得叫喊不出來，只是慌忙地擋著他的拳頭，整個人蜷縮在地上！
常桂香側頭，就看到大姐站在屋門口，麻木地看著這裡，可眸子看到自己時，就傻愣住了。
她一步步走過去，含著淚輕笑著：“大姐，你不認識我了嗎？”
常桂香對大姐的記憶，一直停留在離開時的模樣，姐妹倆長得七分相似，可她偏向明豔活波，大姐卻秀美爽利。
大姐穿著紅底白花的薄襖、黑褲子，倆辮子黑亮，笑起來那口白牙閃的人眼泛酸。
可如今，大姐頭髮花白、臉黢黑堆滿褶子，眸子都泛著渾濁，跟常老太的姐姐似的！
才十多年吶，柳家人怎麼將人磋磨成這樣？
“香妮子？”常桂芳不敢置信地死死盯著她，接著便慌亂地回屋要去關門。
常桂香一腳上前擋住，含著淚：“姐，咋地，我們不遠千里來走親戚，你就這麼招待親妹子？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常桂芳笑下，打電話的時候，她還能提前做好心理建設，裝作日子還過得去的樣子。
如今妹子就在跟前，她卻連笑都笑不出來，掛著苦澀更難看了。
“姐，你不想笑就別笑，不好看，”常桂香走上前，緊緊地抱住她，切切實實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常桂芳推著她，“別抱，姐姐太髒太臭了。”
“就不，姐我不嫌棄你的！”常桂香輕哼著，跟小時候倆人鬧著玩似的。
常桂芳眼窩子泛酸，明明前些年眼睛都哭壞，已經流不出淚了，可她還是剋制不住，淚嘩嘩地往下流，到最後內心的苦楚全都發洩出來。
她抱著妹子嚎啕大哭，嗓音嘶啞，只發出：“啊啊啊……”
可其中的心酸難過委屈，卻沒法用語言表達。
“姐，我們來了，這次我們帶你回家，”常桂香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堅定地說：“我們都等你回去呢。”
常桂芳趕忙推開她，摸了下淚笑著說：“你這孩子說啥呢？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意氣用事？
姐這不是太想念你們，沒控制住情緒？
家裡沒啥招待你們的，等吃過飯，趁著天還早，你們去鎮上坐車。”
柳家是土霸主，她不敢賭小妹和妹夫的安全。
“姐，你不要小看我，”常桂香輕笑道：“我可是大夫，醫術還挺厲害的，惹急了我，我給全村人下點好東西！”
“小妹，你，你要想讓姐姐好好的，就聽我的話，”常桂香著急道。
常桂香也認真地看向她：“大姐，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事事都為我們考慮，每次走親戚、寫信和打電話只報喜不報憂。
讓我們以為柳家還有點良善，拿你當家里人，受點委屈卻也不會到過不下去日子的程度。
早知道你過得是這樣的日子，別說我，咱家兄弟和爸媽都得拎著刀砍過來！
大姐，柳家人爛透了，咱誰都不要，回家好不好？
你要是再執拗下去，那我就住在這裡了，跟你一起吃苦受累。”
趙良臣將人揍完，走進來，也低聲勸道：“大姐，你留下來，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沒有任何意義。
我知道你擔心我們的安危，那你就太低估你妹夫的拳頭，高估柳家人的膽子。
我媳婦兒你還不知道啊，不撞南牆不回頭，你要是不依了她，那她還真賴在這裡了。”
常桂芳看看躺在地上不動彈的柳宗狀，這男人剛開始還對她不錯，結婚沒兩年就開始暴露本性，私底下對她拳打腳踢。
她對他已有了本能的害怕，身子忍不住顫抖下。
很好，常桂香在小本本上又記了一筆！
“我這樣，會不會成為你的累贅？”常桂芳摸著因為乾重活傷到而直不起來的腰，被柳宗狀捶打時傷到、視線模糊的眼睛。
沒有兒女贍養，她回去，只能是親人的拖累。
常桂香笑著拍拍胸口：“姐，你忘了我是幹啥的，醫生！我都給爸媽調理的年輕十來歲，也能讓你身體健康起來的。
難道你不想回家嗎？我們搬到京都了，那裡房子又大又漂亮，咱們一人一套四合院呢。
每一套都有商鋪，哥哥們正帶著工人將商鋪蓋成三層樓，倒座也蓋三層，哪怕你甚麼都不做，光是收租就可以過上富足的生活……”
常桂芳不敢相信她的話，心裡卻暖暖的，“好，我跟你們走！”
這裡沒甚麼值得她留戀的，離開這回到故鄉，她也算是落葉歸根了。
聽到她同意，常桂香臉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