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懷新苗下意識揉了揉手腕，確實，她手腕受傷，不僅讓她斷送了鋼琴生涯，讓她也落下了病根，每次變天她都不需要聽天氣預報，就透過手腕和手的痠疼感知到了！
懷新苗抿著唇，慢慢地伸出手。
常桂香笑著拉著她坐下，看著她手上大小不一的舊傷忍不住倒抽口涼氣，“懷老師……”
就連湊過來的趙盼意都被嚇了一跳，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眼睛卻泛著紅，當時的老師得多疼啊？
“都過去了，”懷新苗釋然地笑道：“這是遊街的時候，我被大家擠倒在地踩踏，一雙手幾乎廢了。
緊接著我被送上火車去改造，手沒有養好，傷口反覆發炎潰爛。”
常桂香拿出脈枕，讓她將手腕放上後細細地把脈，眉頭微蹙，懷新苗的身體狀況很糟糕！
“是不是不太好了？”懷新苗並不意外地問。“其實你不說我也能感受到，那些年在鄉下我身子虧損的厲害，能活下來已經很幸運了。我現在只希望能將一身所學都交給意意。”
生活沒有希望的時候她還能貪戀那麼點美好和善意，不甘心、不捨得離世。
如今她好不容易收了個學生，更不願意早早離開！
常桂香笑笑，“是不太好，但問題不大，您要是去醫院做檢查，可能會被下病危，告知只有一年半載的壽命。
但我是中醫，跟西醫的治療法子不同，老祖宗留下的藥方藥性溫和，可以慢慢蘊養根治。
你這不過是虧空，體內臟器呈現衰竭的現象，只要你聽我的好好喝藥調理，加強鍛鍊，吃好休息好，心情愉悅，不出半年，你絕對會脫胎換骨！”
懷新苗聽得跟做夢似的，“常大夫，您是認真的？”
“比珍珠還真，”常桂香點頭笑著說：“我是醫生，事關病人的身體健康，這不是能開玩笑的事。”
趙盼意嗯嗯著，滿是驕傲自豪地補充：“懷老師，我媽的醫術可好了，總軍區醫院都聘請她給退休幹部看病呢。
她還在村裡衛生室裡坐診，十里八鄉的鄉親們也過來找她看病！
這麼多人都認可她的醫術，真不是我們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懷新苗仍舊不敢相信，實在是現在的她五十多了，頭髮花白、肌膚乾燥皺吧，還生了老年斑，一切都在訴說她在快速老去的事實。
古代皇帝世世代代都在追求長生不老，他們都做不到的事，她可以？
“好，我會配合的，”懷新苗心裡到底是升起了些許的期待，哪怕能多活個把月呢？
人來世走一遭，誰不眷戀這讓人愛恨不能的世界？死亡是他們與生俱來的恐懼！
常桂香笑著站起來：“那，我先去給你熬煮十全大補湯，讓你體內營養均衡下，再喝點黑芝麻核桃，養養頭髮增強記憶力……待會你來個藥浴，啟用下身體，扭轉衰敗的勢頭。”
她也沒耽擱，去廚房熬煮湯，琢磨著他們回來的時候天黑，沒幾個人注意到懷新苗，湯裡多加點好東西，讓其身體變化多些，之後再徐徐圖之。
有了打算，常桂香就先寫下了藥湯的方子，開始挨個抓藥。她不喜歡佔公家的便宜，自己是醫生，肯定會有親友上門求醫。
她索性讓趙良臣在自家弄了個小藥房，在村裡採購藥材的時候，順道將家裡的給補充上。
一時不全的藥材，她空間裡基本上也有！
趙良臣就坐在灶膛前，任勞任怨地給常桂香燒火，眸子灼灼地盯著她往裡面按順序加藥材。
常桂香臉頰泛紅，男人的目光比灶膛裡的火還燙人呢，受不住了她就瞪過去。
趙良臣衝她勾著唇笑，劍眉星目的硬漢魅力不減當年，懶洋洋的姿態又多了份隨性不羈，倒是讓她心狠狠顫了下，只剩股浸入蜜般的甜與暖。
加好藥材，她也挨著趙良臣坐著，頭很自然地歪在他肩膀上，“臣哥，你說要是我跟你是懷老師夫妻倆，你會不會……”
“不會，”不等他說完，趙良臣就蹙眉堅決地否認道，“媳婦兒，不管甚麼時候，我都不會讓你受罪的，除非我死了護不住你了！
錢沒有了還能賺，賺那麼多也不見他們多一張嘴、多幾雙腿，富有富的過法，窮有窮的活法。
人但凡活著都有慾望和需求，不管是貧富或者環境，卻不會成為拋棄妻子的理由，那是人品的事！”
常桂香笑著蹭了蹭他的脖子，“嗯，我知道，很多時候我慶幸嫁給了你。”
後世孩子們多少是不婚主義的，他們說以前的婚姻姑且算是投資，可等女人能賺錢、經濟獨立後，以及見多了喪偶式家庭，婚姻反而成為一場豪賭。
趙良臣笑著用乾淨的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媳婦兒，好像從老二家鬧著分家後，你變化很大，對我……太小心翼翼了，是不是發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
常桂香頂了他一下，兇巴巴地問：“咋地，給你好臉色，你反而不自在？”
“怎麼會，我是怕媳婦兒你不自在啊，”趙良臣搖頭，“雖然吧，我也希望你對我好點，可，這種好不該是吃過虧的後怕和慶幸，不過有我在，媳婦兒也吃不了虧！”
媳婦兒肯定是被趙盼英和趙來福傷透心，對身邊的人開始在意起來。
這話說得常桂香差點沒哭出來，她只是默默地埋首在他頸項間，悶聲道：“對啊，我是吃啥也不吃虧的。”
藥湯熬好了，常桂香將藥倒入粗瓷碗中，拿了塊冰糖去了東廂房。
“懷老師，你趁熱喝，涼了藥性減弱還苦，”常桂香放下碗，將冰糖遞過去。
懷新苗看著幾近透明、形狀漂亮的冰糖，紅著眼眶說：“不怕你們笑話，自從我家裡人去了國外，我就沒有吃過糖果了。
我都五十多歲了，早過了喝藥需要糖壓苦的年紀。”
“怎麼會呢？老師，你的味覺又不是退化了，只要覺得苦就可以吃糖啊。
糖可神奇了，嘴裡的甜能浸入心裡，心情好還提神呢！”趙盼意笑嘻嘻地說。
懷新苗跟著笑，藥的溫度有些微燙，她端起來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完，不等她反應呢，冰糖就被趙盼意塞到嘴裡了。
“很甜，”她點點頭，細細地品著，那股子清甜像是春雨般，滋潤了她乾涸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