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桂香剛到療養院，就見到顧老太笑呵呵地迎上來：
“小常大夫來了？我琢磨著你這個點上班，就將齊家這小子給薅來了。
這小年輕只知道埋頭工作，一點都不擔心身體出了毛病，孩子生不出來，說不定哪裡不得勁。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不，他媽一哭二鬧三上吊，才將人給送過來。
你給看看，他這麼個又高又壯的漢子，咋就不能生孩子了？”
原本不耐煩的青年，見到顧老太喊常桂香大夫，眼睛發直，這個小姑娘管人不孕不育？
誰也沒跟他說這事啊……
頓時青年臉漲紅，恨不能從地裡扒開個縫隙鑽進去。“嬸兒，我，我還是回去看吧，我保證會配合醫生的！”
“你配合醫生，醫生不見得能治好你。我跟你說啊，你別看小常大夫年輕漂亮，人家兒子都二十歲了，你得喊人醫生姨。
你剛才也看到了，療養院裡那些老傢伙一個比一個活蹦亂跳，全都是人家小常大夫的功勞。”
顧老太是真不拿這小子當外人，不客氣地數落著。
說完，她笑著殷切地看向常桂香，“小常大夫，你看看他還能治不？
我家就寧寧一個孩子，我還等著這小子生了孩子，再認個幹孫，一起疼呢。”
老年人都喜歡熱鬧。
常桂香笑著往辦公室走去，“咱們到屋裡說。”
她每天晚上都會趁著趙良臣睡著了，意識跑到空間去翻看醫書。她男人、侄子和兒子們但凡出門，都會下意識替她蒐羅些醫書的，不管是古代的醫書，還是各種西醫類的，她照單全收，甚麼都看。
看得多，常桂香的理論知識越來越紮實，慢慢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體系，起碼骨架已經建成，在一點點往裡面補充。
有時候她用中醫的方式給人看病，有時候又會搭配西醫的法子，怎麼便捷、治標怎麼來。
武院長還給她撥了倆實習生幫著跑腿呢。
這會兒辦公室被打掃乾淨，桌面上也有實習生給泡好的茶水，茶葉則是老同志們提供的好茶。
常桂香洗了手換上白大褂，戴上帽子和口罩，鼻樑上還掛了一副平面鏡，整個人成熟專業許多，起碼青年心裡踏實了些。
“姓名、年齡，”她示意青年伸出手腕，例行公事地問道。
旁邊的實習生們，一個幫著建檔，一個則做著筆記學習。
這裡是醫院，凡事都要講究規矩，所以青年看病是要登記的。
“齊元青，三十二歲，”青年頭一次感覺自己的年齡有些拿不出手。
偏偏顧老太在一旁唉聲嘆氣，“這孩子都三十多了，小常大夫才比他大幾歲啊，都要當奶奶了。
我都替我老姊妹愁得慌，偏偏這孩子不上心，等他再大點，還有女同志肯要他嗎？”
齊元青悶聲道：“家裡已經有修兒了，我有沒有孩子都沒事的，正好我們爺倆作伴。”
“孩子還是多點好，你為了修兒，也得給他生個弟弟妹妹，不然等咱們這些長輩離開，他遇到事誰拉他一把？”顧老太嘆口氣道，“我家寧寧以後還不知道怎麼樣呢，我也想多給她找點兄弟姐妹。”
當初野子受傷退伍，常常看軍事頻道，最喜歡的一位領導就是他了。
可惜這位齊首長自從離婚後沒再娶，將一生都奉獻給國家。
在他的專訪中，他也直言不諱地說，他從不後悔從軍，也不後悔因為任務沒法生育，在大義面前他不做第二選擇。
可身為普通人，偶爾也是奢望過上正常人有妻有孩兒的小日子，這樣的遺憾他是不能自欺的。
只是好人不長命，他都沒見到自己守護的祖國，會發展成甚麼樣，也沒有看到參與和試飛的戰鬥機，在國際舞臺上大放光彩，便因為身體原因離世了。
“咋，小常大夫，是不是你不能治啊？”顧老太見常桂香把了半天脈了，心跟著緊張起來，忍不住問道。
就連齊元青面色都不太好看，沒有哪個男人在這個方面被判死刑。
常桂香回過神來，淡定地讓齊元青換個手，眉頭微蹙，“你年輕的時候沒少糟蹋身體吧，如今過了三十歲，身體素質嚴重下滑？”
齊元青誠實地點點頭，“確實，跟剛入伍精力旺盛的小年輕沒法比，不服老不行。”
都說英雄遲暮最可悲了，一腔熱血還沒揮灑夠已經有心無力了。
他是沒到那個程度，卻已經品出點滋味來。
不僅僅是身體素質的直線下降，還有以前的暗傷慢慢找上來，身體不經造了！
“小常大夫，你可別嚇我，”顧老太聲音帶顫，“別孩子生不了，他身體又出甚麼毛病了吧？”
常桂香嘆口氣。她明白齊元青是軍人，出任務的時候肯定會全力以赴，讓他多保重身體的話，不過是耳旁風。
“多久沒體檢了？”
齊元青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家裡的老太太發瘋扯頭髮，如今他默默又加了一條，來自醫生的檢查。
“不，不太記得了，可能兩三年、三五年吧，最近忙，上次體檢還是結婚前。”
“你離婚都五年了，結婚四年，你這比抗戰的時間還久呢，”顧老太拆臺道。“小常大夫，他到底哪裡不對，您快點說，我心臟有點受不住。”
“他的肝臟不太好，得好好養養，還有腎臟也負荷重，”常桂香看向齊元青認真地說：“齊同志，我知道你一心為國為民，可機械用了一兩年還得檢修，該換零件的換零件，加機油潤滑、擰螺絲，只有保養得當，才能創造更大的價值。
做任務的時候，你顧不上身體，那沒人說你一個字。
可平時，你對身體的忽略，就是不負責任！
國家和人民需要你，在你身居高位的時候，身體已經不獨屬於你……
咱老祖宗還有句話呢，磨刀不誤砍柴工，你都不磨刀，怎麼指望劈柴？鈍了可不就劈不動？”
“聽見沒？平時要多保重身體，你爸媽和侄兒可都指望你呢，”顧老太跟著點頭。
常桂香讓實習生開了個體檢單子，而她低頭寫著診斷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