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齊任意十二個瓶蓋,不管是重複的還是啥,送一對玻璃杯。反正咱們自己有玻璃廠,杯子又不值幾個錢。”
周雲峰眼睛一亮:“這個好!杯子是實實在在的東西,老百姓拿回去能用上,不比那些虛無縹緲的大獎差。”
“還有。”李向陽又豎起一根手指,“買整件啤酒,直接送一個玻璃杯。當場送,不用等,不用集,不用刮。老百姓得了實惠,自然願意買。”
朱德清連忙掏出小本子,埋頭記了起來。
“第四。”李向陽站起身,走到那堆啤酒跟前,彎腰拎起一瓶,拿在手裡晃了晃,“對外宣傳的時候,針對冬季要發明一種新的喝法。”
“新喝法?”朱德清抬起頭。
“加蔥姜,小火煮,驅風寒、益健康。”李向陽一本正經地說道。
朱德清張大了嘴巴:“這……這能有用嗎?啤酒煮了還能喝?”
“有沒有用不重要,重要的是讓人信。”李向陽把酒瓶放回去,轉過身看著兩人,“你就拿清水煮了加蔥姜,喝了也能治風寒,你信不信?”
朱德清愣了半天,忽然反應過來,一拍大腿:“我明白了!就跟那老中醫賣狗皮膏藥似的,管不管用另說,先把方子編圓了!”
“你這話說的……”李向陽一臉無語,“咱們是做正經買賣的,不是賣狗皮膏藥的。”
“但道理是一樣的!老百姓信甚麼,咱們就說甚麼。說的人多了,自然就成真的了。”
周雲峰在旁邊聽得直樂:“主任,您這腦子,簡直比猴都精!”
李向陽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才比猴精,你全家都比猴精。”
朱德清合上本子,站起身來,臉上的愁雲總算散了大半:“李主任,那咱們甚麼時候開始搞?”
“越快越好。”李向陽擺了擺手,“回去就安排印瓶蓋,做廣告。把聲勢造起來,讓老百姓都知道,漢江啤酒出新玩法了。”
“還有一條。”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漢詩啤酒不是喜歡砸錢麼?讓他們砸。砸到一定程度,自然就砸不動了。咱們不跟他們比誰送得多,咱們比誰送得巧。”
朱德清連連點頭,轉身就要走。
“等等。”李向陽叫住他,指了指院壩裡那堆啤酒,“忙了一下午了,不留下吃頓飯?”
朱德清愣了一下,扭頭看向周雲峰。
周雲峰嘿嘿一笑:“主任,飯就不吃了,我們回去抓緊落實。”
李向陽也不來虛的,點了點頭:“行吧,都不是外人,你們自己看著辦。”
兩人又客氣了幾句,千恩萬謝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李茂春就叫上幾個老兄弟,挨個堰塘走了一圈。
雖然昨天剛清過塘子,但他們還真在人踩過的腳窩裡又抓出不少鯉魚、鯰魚。
李向陽沒跟著去。他原本打算去鄉政府打個電話,問問各鄉鎮捕撈的進度。
自家運去省城的那三批魚,他估計賣不了多久。
這個年代,除了秦巴這種水鄉,省城人吃魚還算是件稀罕事。
不是說魚有多貴,而是整個三秦省,歷史上直到一九八六年才開始嘗試養魚。
《平凡的世界》裡雖然寫了一九八二年雙水村的田海民開始養魚的橋段了,可細想根本經不起推敲。
秦北位於黃土高原,乾旱少雨,地表水少,土層又不保水,挖個塘子半天就漏個精光,拿甚麼養魚?
再說了,那時候集體剛分地,農民腦子裡裝的還是種糧、放羊那套老皇曆,水產養殖這種新鮮玩意兒,別說幹,聽都沒聽說過。
即便到了1985年,省城人吃魚,無非是過年時單位發的那點冷凍帶魚。
只是剛出門,剛想到曹操,曹操就到,姜自新火急火燎的騎著騎行車趕來了。
“主任……”他叫了一聲,連忙滑下車小跑著過來了。
“咋了?啥情況?”李向陽見他這樣子,連忙問道。
“主任,我對不起您。”還沒走近,姜自新就低頭認錯。
在李向陽的一臉狐疑中,他這才說明白了情況。
原來,他接到買網的任務後,想著事兒簡單,就隨手交代給了下面一個辦事員。
“我跟他說得清清楚楚,要大眼網,能撈兩斤以上的,小魚能漏下去的那種。”
他抬起頭,看了李向陽一眼,又低下去:
“那小子也答應得好好的,說知道了知道了。結果……結果網買回來一看,確實是大眼網,但那個眼……也就比二指大小。”
李向陽的嘴角抽了抽。
“我趕緊帶著人又跑了好幾個地方,也找了不少人,就是找不到您要的那種大眼網……”
李向陽抬眼看了看姜自新,走到水池子邊,拿起抄網。
“你看好!”
他抓著網把,在水池子裡舀了一下。
抄網裡兜了十幾條鯽魚,有大有小,但小的也超過二兩。
“你去把桌子上的剪子給我拿一下。”李向陽指了指柚子樹下的桌子上放著的針線籃子。
姜自新小跑幾步,連忙把剪刀提了過來。
李向陽接過來,二話沒說,在抄網底部剪了幾下。
“你再看看。”說著,他胳膊輕輕用力,抖了抖。
幾條小一點的鯽魚,立馬掉回水池裡。
李向陽把抄網舉到姜自新面前:“明白了沒?”
幾個呼吸間,臉上的表情從沮喪變成了慚愧,又從慚愧變成了恍然大悟。
“主任,我……”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
李向陽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天天給你講解放思想,一天咋解放的?”他的語氣不重,但表情卻極為嚴肅。
“買不到合適的網,就自己改嘛。網眼小了,就剪大一點。辦法總比困難多,你一個股長,這點彎都轉不過來?”
話雖說得重了些,可李向陽心裡清楚,這些跟著自己的人,必須讓他們儘快成長起來。
很多事情,就差臨門一腳的那點提點。
他不可能一輩子待在經委,他們也不能甚麼事都跑來問他。
要是哪天他調走了,這幫人自己立不起來,那才是真正把他坑了。
“主任,我錯了。”姜自新低著頭,臉漲得通紅。
李向陽擺了擺手,“找幾個漁具店的老把式,出點工錢,別自己弄把主線剪了,爭取今天再運一批魚走!”
“好!”姜自新應得痛快,“我這就去辦!”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李向陽又把他叫住了。
“等等。”
姜自新回過頭,一臉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