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辦公室,電話就響了。
他拿起來,聽筒裡是江春益的聲音。
“向陽,陳至立找你了?”
李向陽“嗯”了一聲。
“為了賣魚的事情?”
“是的,書記。”
“你怎麼想的?”
李向陽遲疑了下,笑道:“我肯定聽您的指示。”
江春益也在電話那頭笑了。
等笑聲停了,他的語氣認真起來,“向陽,我跟你說幾句。你聽聽就行,不用往心裡去。”
“您說。”
“我們當幹部的,用人,要用他的長處。看領導也是,誰也不能是個完人。你李向陽還啥事都向著你的勝利鄉呢。”
李向陽張了張嘴,又把反駁的話嚥了回去。
“陳至立這個人,有他的毛病,瞻前顧後,不夠果斷。但有一條好——他願意幹事,你也知道王凱、王天貴這些人是啥操行……”
李向陽沒接話。
“還有,王凱那事兒,還沒完呢!”江春益繼續道。
“這一次,拔出蘿蔔帶出泥,估計秦巴和天漢的不少幹部,都會動一動。”
頓了頓,他把話說得更透了些:“我主政秦巴縣以來,成績還算不錯,現在在地區上,又分管農業,所以……”
他話沒說了一半,但是李向陽聽明白了。
近期秦巴地區和天漢市會有大範圍的幹部調整,江春益也是有機會的。
掛了電話,李向陽拿著聽筒站了很久。
既然老領導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他肯定是要幫幫場子的。
放下聽筒,他坐回椅子上,開始思考捕撈方案。
臘月十三以後賣魚,對養魚戶確實能利益最大化,但並非不可變通……
又想了想,他讓小葛叫來了姜自新。
“主任,啥事兒?”
“全縣的魚,提前賣,分批出塘。”
姜自新眉頭皺了一下:“提前?那價錢……”
“價錢肯定會低一些。”李向陽想了想道,“所以不能全賣。挑大的,小的再讓長上一個半月。”
“那……”姜自新似乎有點懵,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去訂一批大眼網,能撈兩斤以上的那種。儘快組織幾個捕撈隊,不放水或者少放水,一個鄉鎮一個鄉鎮地撈過去。先賣一批,讓養魚戶回籠一部分資金。”
姜自新想了想,笑了:“這個辦法好,養殖戶能見到一部分現錢,到春節,那些小點的魚還能突擊餵養一下,再長二三兩。”
“對。”李向陽點了點頭,“就是這個道理。”
姜自新聽完,風風火火地走了。
安排完事情,李向陽回了一趟勝利鄉,找到了大舅哥趙洪金。
既然動員養殖戶賣魚,自己家的魚還留在塘子裡,就不太合適了。
剛好三個塘子的魚,有不少是那次在月河支魚方子逮的,還要大一些,也是能賣的時候了。
待他說明白情況,趙洪金愣了愣,隨後道:“向陽,你之前……不是說還要請全鄉吃魚麼?咋又著急賣了?”
李向陽自然不會跟他提陳至立和江春益講給他的那些道道,但還是解釋道:“哥,我想了想,這個事情,那麼幹不好!”
見趙洪金一臉不解,李向陽繼續道:
“咱們偶爾送一次,大家會記得你的好,但是送了第二次,就沒有第一次那個新鮮感了,甚至到了第三年,還會罵你,狗日的咋就不送魚了?”
趙洪金點了點頭,“對!是這個道理。”
“嗯!”李向陽叮囑道,“現在就放水,後天運輸公司的車就到了,逮了直接裝車送走。”
“那魚苗子咋弄,先養到一起還是?”
“稍微大一點的全部賣了,剩下的苗子也便宜處理,藕、黃鱔和鱉年底全部清了。”
“你意思,真不包了?”
“不包了,哥,明年你要是想養,就公開競價去。”李向陽想了想道。
怕大舅子多心,他又補充了一句,“塘子你要是不包,也有別的活,到時候你挑著幹,都行。”
“哦。”趙洪金若有所思地又點了點頭。
有了縣委書記和地委副書記安排的賣魚的由頭,李向陽把工作交給了副主任老趙,安安心心地在家待了兩天。
十二月十號,是李家承包的三個魚塘起魚的日子。
最先放完水的,自然是勞動村的堰塘。因為面積小,水走得快一些。
水位剛降到膝蓋深淺,傢俱廠和竹編廠的司多個男職工們就換上了雨褲,一個個拎著揹簍,迫不及待地往水裡躥。
“慢點慢點,別把魚踩死了!”趙洪金喊了一嗓子,但是沒人聽。
水花四濺,泥漿翻湧。
有倒黴的,剛彎腰就被一條大鯉魚甩了一臉泥。
有手快的,倒是先摟了一條抱在懷裡,結果被魚尾巴啪啪地連扇了幾個耳光。
更有搞笑的,前一秒還在看熱鬧,結果腳底一滑,一屁股坐進水裡,揹簍直接扣在了頭上。
這把圍觀的村民逗得捧腹大笑。
隨著王成文、陳俊傑、李茂秋、李茂勝、曲木匠和賀德根等人加入,不到四個鐘頭,一斤以上的魚基本被清理乾淨。
小一點的魚苗和雜魚暫時留了下來,等著後續再處理。
只是過完秤,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去年三個塘子,總共才賣出去一萬五千斤魚,今年僅僅是最小的勞動村堰塘就收了一萬六千斤。
當然,這和後來加塞放了不少從月河中抓的魚有關。
截至第二天下午,三個塘子的大魚幾乎清光,總重五萬六千斤,全部讓運輸公司的汽車拉往了省城。
李向陽是一條大魚都沒留。
包括這些幫忙逮魚的,除了廠子按正常出勤外,只是把各自穿的雨褲送給了大家。
另外,每人分了六條七八兩的鯉魚柺子。
陳俊傑看著遠去的汽車眨了眨眼睛:“哥,全部賣了啊?咱們家自己過年不吃了?”
李向陽盯著他笑了笑,“回頭讓爸和大哥來,他們肯定能變出來不少大魚。”
“變出來?”陳俊傑一臉不解。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之所以這麼篤定,是因為李向陽清楚,鯉魚、鯰魚有鑽泥巴的習性。
看似一斤以上的魚都逮完了,再過幾個小時,等水裡沒動靜了,三個堰塘至少還能抓出幾百斤大魚。
運輸公司的車走了後,逮魚苗子和雜魚的活又開始了。
李向陽也穿著雨褲拿著抄網,把剩下的小魚朝籮筐中舀。
魚苗子即便便宜賣,價格也在成魚的三倍左右,李向陽也不貪心,都按兩塊一斤,這賬大家都會算,基本上都搶著要。
撈得正歡,趙洪霞來了。
她雙手合成喇叭狀,站在堰塘坎上喊道:
“向陽哥,啤酒廠的那個朱廠長和周局長去家裡了,說都找了你兩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