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業局雖說是清水衙門,但海大富每年都會想辦法給大家弄點糧食、菜蔬,東西不多,可在這個年月,就太走心了。
便宜外甥的“對頭”倒了,親外甥還在便宜外甥手下開車,他能不高興嗎?
經委這邊倒沒甚麼大動靜。
李向陽該上班上班,該開會開會。
只是私下不少人議論,說外面都傳瘋了,李主任背景肯定不簡單,副省長點名批評他,結果不到兩個月就倒臺了。
有人接話:“管那麼多幹啥?李主任啥時候為難過咱們普通人了?”
李向陽自己也感覺到了,自從王凱倒臺的事情傳開,不但各部門的人見了他比以前更客氣,甚至上級領導的態度都好了很多。
這也讓他明白一個道理:一個人的牛逼,是在不斷克服更大的困難,甚至是幹倒更高階別的對手中持續成就的。
壓力這東西不一定是壞事,扛住了就是臺階,扛不過去了,至少能認清自己的斤兩。
十二月七號,農曆的“大雪”。恰逢週末,李向陽便回了家,把這個好訊息和家裡人也講了講。
得知再也沒有人上門找麻煩了,原本飯都做好了,母親又起身去廚房加菜去了。
李茂春也翻出了些香燭紙錢,飯都不吃了,說要去給老先人上墳……
“爸,你吃完飯再去唄。”李向陽哭笑不得。
“那樣心不誠!”李茂春丟下一句話,頭也不回的走了。
吃完飯,小表哥張有喜忽然找來。
聽他扭扭捏捏說了半天,李向陽總算明白了:這傢伙想娶張自芳。
他倆的事兒,純屬偶然。
起初是張有喜下了工沒事幹,幫著師妹張自芳帶帶娃娃,偶爾把小傢伙兜在懷裡,逗她叫“爸爸”。
日子一長,帶著帶著便有了感情,一天不見就覺得心裡缺點啥。
張有喜已經二十九歲了,在老家新陽,這個年紀的男人,娃都該上小學了。
可他因為家裡窮,一直沒說上媳婦。
但起初,她對於張自芳卻並沒往那方面想。
畢竟這個年代,人們對離過婚的女人多少還是有些偏見的。
可時間久了,尤其是帶著張自芳學習茶園管理的過程中,他慢慢發現了這姑娘的優點:踏實,肯幹,心眼也好。
時間長了,他就上了心。
張自芳一開始自然不願意,說自己帶著丫頭過就行了。
可日子長了,她也發覺娃娃不能沒個爸爸。
尤其孩子學會說話以後,真把張有喜叫起了“爸爸”,她心裡那道坎便慢慢鬆動了。
後來,兩人經常一起出去給人修剪茶園——荒山野嶺,孤男寡女,乾柴烈火,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嚐到甜頭的張有喜一發不可收拾。
張自芳也因為有了愛情的滋潤,臉上漸漸泛起了紅潤。
趁著鄉里給引進的人才分宅基地的機會,張有喜乾脆把婚事提了出來。
李向陽當然支援。
張自芳是個苦命人,能有個好歸宿,自然是好事。
只是這事兒來和自己說,他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有喜哥,需要我弄啥?是不是蓋房子錢不夠?”李向陽問道。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張有喜連忙擺手,“我和我爸兩個人工資,差也差不到哪兒去。”
“那你是?”
“想請你幫個忙,給我和自芳當個媒人。”張有喜搓了搓手,“志坤叔和張自禮那邊,沒個合適的人去說合,我這心裡不踏實。”
“我當媒人?不合適。”李向陽搖了搖頭:“我一個大男人,去嫂子孃家說媒,像甚麼話?讓我媽去,老太太輩分夠,說話也體面。”
“那行,那行。”張有喜連連點頭,“還有一個事情……娃娃的戶口還沒上呢,你看能不能幫著落到勞動村?”
“戶口的事好辦。”李向陽答應得痛快,又問了一句,“娃娃叫甚麼名字?”
“張念恩。”張有喜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自芳取的,跟她媽媽姓。”
李向陽心裡一陣好笑——跟媽媽姓,跟你姓,不都一樣姓張麼?
“這事不難,我去跟我外父說一聲就行。”他站起身,“鄉上跟村裡打過招呼了,政策上沒問題。”
當晚,李向陽便把張有喜和張自芳的事情跟母親說了。
張天會一聽,舉雙手贊成,當即表示明早就去老篾匠家說媒。
第二天吃過早飯,她便讓大兒子李向東蹬著三輪車,帶上自己直奔張家。
張志坤聽親家母說明來意,二話沒說就點了頭。
閨女受了那麼多苦,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他當爹的還能攔著?
張自禮剛好在家,也沒意見。
妹妹能重新開始,他高興還來不及,還主動提出陪嫁五千塊錢,說是給小兩口蓋房子添把力。
張家開著五六十號人的竹編廠,有李向陽這層關係,銷售上有左德順幫忙,當下正是風生水起的時候。
這點錢,不過是一個月出頭的收入,還真不算甚麼。
張天會喜出望外,連聲道好。
對她來說,侄子能在她的幫助下,順利落戶安家,讓她這個早年遠嫁的老姑娘,也臉上有光。
訊息傳回李家,張有喜樂得嘴都合不攏。
兩家人很快敲定了日子,冬月十八,簡單辦,熱熱鬧鬧吃頓飯就行。
至於張自芳丫頭的戶口問題,李向陽也在和他外父說了。
趙青山依然是村長,但兒子給地區三把手領導開車的訊息早傳開了。
別說去鄉政府、派出所辦個事,光縣裡那些愛鑽營的,逢年過節都能編出由頭上門來轉一轉。
這事不難,又是女婿親自張口來說,趙青山自然一口應下。
就在當天下午,陳至立突然來了,沒帶秘書,就和司機兩個人開車到了老曬場。
當吉普車停在院壩的時候,李向陽正坐在屋簷下看陳俊傑帶著三個妹妹收柚子。
這棵柚子樹已經移栽三年了,樹冠撐開了老大一片,不但乘涼方便,果子也一年比一年密,今年少說也能摘下上六百斤。
“俊傑,你別摘完了,一時也吃不了那麼多,留幾個好看麼……”李向陽正念叨著,陳至立推開門下了車。
“陳書記?”他連忙站起來,“您怎麼來了?”
“找你聊聊。”陳至立擺了擺手,不等他招呼,提了把椅子坐在屋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