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要支魚方子,張有根、張有才、張有喜三兄弟把大剪刀一撂,提出休息一天,也要去幫忙。
張自勤和張自芳也抱著娃娃跟了上來,隊伍一下子壯大了起來。
八字壩不復雜,上次月河用的網篩還在,直接搬來架上就行。
人多力量大,大半個上午就砌好了。
剛開始上魚,李茂春就提著收拾好的山羊來了,張天會也端著一盆醃好的肉塊跟在了後面。
就在十幾號人圍著篝火烤架吃得正歡的時候,李向陽卻在啤酒廠忙成了狗。
這幾天,為了能儘快解決問題,他直接住在了厂部。
方案定下來了,可一落地就卡了殼。
朱德清拿著預算表來找他,臉抽吧得像苦瓜一樣。
刮獎貼紙要印,新標籤要設計,廣告要上牆,哪樣都得花錢。可廠裡連工資都發不出來,哪來的資金?
“沒錢?那先賒著。”李向陽一臉不解的道。
“賒?”朱德清苦笑,“印刷廠一聽說是漢江啤酒廠,直接把人攆出來了。”
李向陽放下筆,想了想,寫了個條子遞了過去,“去秦巴特產店的城東店,先借兩萬塊錢,順便讓左德順來見我!”
“還有,刮獎貼紙先別弄太多,先印十萬張試試水。”李向陽繼續道,“中獎率別搞虛的,該多少就多少。老百姓不傻,你騙他們一回,往後你說破天他們都不信。”
朱德清怔住了,前面不是說“中獎人可以選擇”,這又“不讓搞虛的”,咋這麼難呢?
見他站在那兒沒動,李向陽補充了一句:“有些地方能講故事,但是‘再來一瓶’和腳踏車、電視機,那是老百姓看得見摸得著的,一個都不能少。”
李向陽看了他一眼,“老百姓不傻,你騙他一回,往後你說破天他都不信。”
朱德清“哦”了一聲,連忙轉身朝外走去。
說完,李向陽靠在椅背上,點了支菸。
沒過多久,左德順就揹著個帆布包,帶著兩個人騎著腳踏車來了。
再看那倆人,一人提了一件外套,裡面明顯夾著棍棒一類的東西,李向陽笑了笑。
“向陽,看了你的條子,不放心,我過來看看。”左德順把帆布包放到李向陽面前,“錢帶來了,兩萬,都在這裡頭。”
李向陽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朱德清:“按一級經銷商的價,給左經理打條子。兩萬塊錢,全算成啤酒。新標籤印出來以後,第一批貨先給他。”
朱德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招呼人開票。
左德順也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李向陽擺了擺手,沒讓他說下去。
“出去走走。”李向陽拉了左德順一把,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厂部辦公室。
“向陽,你是不是有啥話要跟我說?”見走了好幾分鐘,李向陽一直沒作聲,左德順忍不住問道。
李向陽沒急著回答,給他遞了一支菸,自己也點了一根。
“德順哥,我問你個事。”
“你說。”
“你想不想成公家人?”
這話讓左德順直接定在了原地。
“公家人?”他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你是說,讓我來啤酒廠幫忙?”
李向陽搖了搖頭。
“縣裡要在省城開一個大型超市,專門賣咱們秦巴的特產。需要一個負責人,管日常運營。工作關係掛在縣供銷社,算幹部了。”
他停下腳步,看著左德順:“我想來想去,這個位置,你合適。”
左德順把夾在耳朵上的煙取下來噙在了嘴上,只是火柴劃了好幾根,都沒有擦著。
李向陽搓著自己的打火機伸了過去。
狠狠地吸了幾口煙,左德順揚起了頭:“向陽,我跟你說句實話。”
“嗯,我聽著呢。”
“我左德順,原先就是個日把歘,在村裡地都種不明白。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現在還蹲在階沿下琢磨整村上哪個人呢……”
“跟著你幹這幾年,開了眼界,見了世面,兜裡也有了錢。我家那口子說是祖墳冒青煙了,攤上你這麼個貴人。”
他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想過這輩子還能當幹部。不是不想,是不敢想。我怕幹不好,給你丟人啊。”
李向陽看著他,沒說話。
等到一支菸抽完,他才緩緩開口:
“德順哥,人總要往高處走的,這不光是幫我,也是給縣上做事。省城那個超市要是開好了,咱們秦巴的東西就有了銷路,老百姓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左德順沉默了會兒,用鞋底搓了搓剛扔到地上的菸頭,盯著啤酒廠那根菸囪看了一會兒,這才扭過頭:“向陽,你讓我想想。”
“行。”李向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著急。”
再回到厂部,左德順沒著急走,找朱德清打聽起了啤酒廠的情況。
顯然,他是想知道李向陽眼下在忙啥,也好看看自己能幫上甚麼。
朱德清把眼下的難處倒了個乾淨:貨鋪不出去,經銷商不認,老百姓沒喝過,廠裡又沒錢。
左德順聽完,想了想,說了三條。
“第一,你那特等獎、一等獎、二等獎,中了獎的要發海報恭喜啊!老百姓看見了,眼熱,自己就去買了。”
朱德清覺得有道理,連忙拿筆記下。
“第二,不行就先賒銷。你把啤酒送到店裡,跟老闆說,先賣,賣完了再給錢。一個月賣不完,我把貨拉走,不讓你虧一分錢。不用墊本錢,他能不幹?”
“第三,現在好多私人小賣部進貨不方便,你直接開車送上門。一家放個十件八件的,賣完了再補。”
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等庫存賣得差不多了,再把中獎資訊印到瓶蓋子裡頭,省得有人造假。這樣穩妥。”
朱德清聽完,半天沒說話,最後看了看李向陽,見他沒表示,點頭出去了。
兩天後,換了新包裝的漢江啤酒開始鋪貨。
說是鋪貨,其實就是賒銷。
啤酒廠和縣運輸公司的貨車拉著啤酒跑到各鄉鎮,業務員下車進店,話術統一:“先賣,賣完了再給錢。一個月賣不完,我們把貨拉走,一分錢不要你的。”
老闆們將信將疑,但架不住“不要本錢”的誘惑,大多點了頭。
不過,也都擺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畢竟,漢江啤酒這些年的名聲實在太臭了。
可是,頭三天,鋪出去的件貨,好的店能賣出去個三五瓶,差的一瓶都沒賣出去。
朱德清坐在辦公室裡,一天抽完了三包煙。
廠裡的工人眼巴巴地看著他,有人想問問情況,走到門口又退了回去,都不敢開口。
他好幾次去問,李向陽就一句話:“大獎一個都沒摳出來,你急啥?”
說完,他又繼續帶著從經委借調過來的姜自新和周雲峰等人畫他那個“漢江啤酒銷售網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