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河吊橋投用的效果,簡直立竿見影。
別的先不說,第二天,李家收購站收到的蔬菜、乾貨、藥材,就比平時多了整整兩倍。
趙洪霞看著堆成小山的貨物,又喜又愁:“向陽哥,照這個收法,咱們的倉庫可就不夠用了。”
李向陽蹲在收購站門口,抬眼朝河對岸望去。
橋通了,對岸村子的人抬腳就能過來,這確實給不少民眾提供了換點活錢的機會。
畢竟,這個時候腳踏車、架子車依然還是稀罕物,紅河鎮的市場有限,進城賣菜又不現實,所以到李家反倒成了最好的選擇。
之前規劃鄉鎮企業佈局時,他倒是有設立三個收購站的想法,只是這事一直沒來得及啟動。
原因無他,收購站不補貼,也好建,租個大點的門面就能開張,可裡頭牽扯的資金流,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自己幹吧,他又實在不想再費這個心了。
倒不是眼光高看不上那幾個小錢——家裡五個特產店已經是下金蛋的母雞了,更別說還有逐年增產的五倍子。
這玩意兒成樹雖說還得兩年,可藥價也正在一年一年往上躥,後期更是一度漲到十五塊一斤。
想想自己那兩千七百畝五倍子園,即便是常規管理,畝產隨便幾十斤,一年就是幾百萬上千萬的淨利潤!
他都擔心以後錢多了沒處花。
“嗯……我再問問,看誰想開收購站,分流一下。”李向陽看著媳婦,笑著應道。
“對了!”李向陽像是想起了甚麼,安排道:“你把我從省城帶回來的禮物給家裡人分一分。”
說著,他提出帆布包,簡單交代了一番。
看著丈夫進屋躺下休息了,回憶了下昨晚“檢查”的結果,趙洪霞鬆了一口氣。
有時候男人再優秀了,也是個麻煩事情!
其實這次丈夫去省城開會,他心裡一直不太踏實。
她找陳俊傑商量過,想去流星鎮看看,被小傢伙一口回絕了,說路上不安全。
擔心丈夫在省城見些不該見的人,她焦慮了好幾天,最後還是跑回孃家跟母親倒了苦水。
“你這個死女子咋就不開竅呢!”朱秀英正在洗碗,聽完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我那麼多話都說給狗聽了?”
趙洪霞撇了撇嘴。
“男人和女人本來就不一樣!”朱秀英掃了女兒一眼,左手端起一個碗,右手在鍋裡提了雙筷子。
“媽給你舉個例子……”她用筷子在碗沿敲了敲,“你說說,誰家的筷子是專人專用的?沒有吧!”
趙洪霞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
“所以,別人用過的筷子,你洗一洗,是不是還能用?”朱秀英繼續道。
不等女兒回答,她擺了擺手裡的碗:“要是有人在這碗裡吐一口痰,哪怕洗得再幹淨,你還敢用它舀飯吃嗎?”
“媽,你噁心死了!”趙洪霞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話糙理不糙……”朱秀英意味深長地看了女兒一眼,“所以,男人就跟筷子一樣,管誰用過,洗一洗也就乾淨了!”
她語氣重了幾分:“女人就是這碗。所以只說女人要守婦道,你聽誰說讓男人守啥道了?”
趙洪霞衝母親翻了翻白眼,一時竟無力反駁……
讓李向陽沒想到的是,一天後,他捐建吊橋竣工投運的訊息就登上了《三秦日報》。
而且,還被當做重要新聞,放在了頭版的倒頭條刊發。
報道一出,再一次在全省引起軒然大波。
很多人這才把前些日子在省報上“大放厥詞”的李向陽,和眼前這位自掏腰包為鄉親修橋的年輕幹部對上號。
一時間,關於他的話題又成了熱議的焦點。
以至於此前擔心他“木秀於林”的地委書記錢亞龍,都在一次內部會議上專門提了這件事:“李向陽同志用自己的行動證明,我們秦巴的幹部,是有情懷、有擔當的。這樣的同志,要大力宣傳。”
這話傳到景富生耳朵裡,他臉色鐵青,半天沒說話。
自從上次那篇報道之後,他就學乖了——李向陽這個人,惹不得。再惹,怕是連臉都沒了。
訊息傳到農業局,海大富捧著報紙愣了半天。
他想起了自己在成副書記面前告狀的事情。此前他一直以為李向陽只是個愣頭青,仗著江春益撐腰不知天高地厚。
現在他才明白,人家是真有本事,也真敢幹事。
“局長?”秘書在旁邊試探著叫了一聲。
海大富擺擺手,沒說話。
他把報紙放下,靠在椅背上閉眼想了很久。
就在秘書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海大富開口道:“去,給經委打個電話,就說……我想過去拜訪一下李主任。”
秘書愣了愣,點頭出去了。
五月中旬的一天,何明義把李向陽叫到了辦公室。
他指了指椅子,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扔了過來。
李向陽接過來看了看,發現裡面是幾份空白的入黨材料,申請書、考察表、登記表,一樣不少。
更讓他驚訝的是,有些材料上還蓋著勝利鄉的章子。
見他沒說話,何明義繼續道:“組織上經過考察,認為你條件成熟,在勝利鄉已經把你當做積極分子培養了,這一次確定為發展物件。”
他看著李向陽,“七一建黨節,準備發展你為預備黨員。”
李向陽拿著那份表格,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雖然不喜歡形式主義,不願意被束縛,但是倒不牴觸這件事情。
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國家、這個黨,從一窮二白到解決溫飽,再到改革開放一步步走向強大,一路走來的不容易。
甚至他還知道,在黨的領導下,中華民族是如何重回世界之巔的!
“向陽?”何明義見他發呆,叫了一聲。
回過神,李向陽把表格輕輕放在桌上。
“何書記。”他抬起頭,目光清澈,“我明白,我這就填。”
何明義點點頭:“我知道,你一直不太在意這些。但你得明白,要想做更多的事,有些程式,是避不開的。”
五月底,沈繼明帶著周望月突然來了。
兩人風塵僕僕,腳上的布鞋沾滿了泥,顯然是一路趕過來的,而且臉上的神色也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