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娟連忙抓起筆。
“苗圃的事情,你負責,回頭讓農業站跟向陽對接。化肥、用水、人手,全力支援,優先保障。”
“其他人,剛才向陽說的那些數字,別往外傳。不是保密,是怕說出去有人眼紅。咱們悶聲把事幹好,等錢到手了,讓事實說話。”
“另外!”李滿意又敲了敲桌子,等眾人的目光聚過來,這才繼續道:“這事兒一旦成了,對大家的好處,我也把話挑明。”
“首先,一千七百萬的苗子收入,幾百個萬元戶,這是甚麼概念?擱全省,都夠得上典型。將來組織部門考察干部,這些資料擺出來,比啥都好用。”
幾個副鄉長的眼睛亮了。
“其次,咱們勝利鄉就這麼幾個坑。可事情幹大了,往上走的機會就多了。向陽調去縣裡,就是個例子。將來你們誰再往上動一動,靠甚麼?就靠這些成績。”
“最後!”李滿意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
“平時日把歘就算了,但是這事兒必須辦成!不光是給鄉里添業績,給你們鋪路子,更要對得起天地良心!”
“金盃銀盃,不如老百姓的口碑;金獎銀獎,不如老百姓的誇獎。這,才是咱們幹部最該守住的本分。”
幾個副鄉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多了幾分熱切。
劉秀娟抿了抿嘴,沒說話,但手裡的鋼筆卻攥得更緊了些。
李滿意把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坐下往椅背上靠了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了,該說的都說了。就這!”
眾人陸續起身。
李向陽也跟著站起來,打了個招呼正要開溜,卻被李滿意叫住了:“對了,晚上去你家吃飯,多燉點肉!”
“書記,我可沒說請客!”李向陽知道他這是要無中生有了,連忙否認。
李滿意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鬧了這麼大的攤場,不得慶祝慶祝?鄉里食堂那伙食,你又不是不知道。”
劉秀娟在旁邊笑得快直不起腰了。
李向陽見再躲就要掃興,連忙服軟:“行行行,晚上都來!我回去就讓我媽燉肉。”
“這才像話嘛!”李滿意擺擺手,“走吧走吧,多弄幾個菜。”
會議室裡又是一陣笑聲。
回到家已經中午了,海龍正坐在院壩等他,和李茂春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見李向陽回來,他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我來取腳踏車,也給你說個好訊息!”
他抓著李向陽的胳膊,“昨晚我們就重新取土,拉了點坯子,臨時架了個爐子燒著試了下。”
“咋樣?”李向陽問道。
“燒好在水裡泡了半個小時,拿出來一點問題都沒有!梆硬的!”海龍齜著牙。
“沒事兒就行!”李向陽點了點頭,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下週忙,不在屋裡,萬一遇到啥事情別慌,週轉不過來你就找洪霞,我跟她交代好。”
“是這樣!”海龍沒接他的話,說起了自己的想法:“向陽,現在磚價漲到六分了,這磚廠後面鐵定是盈利的,要不然,你那個錢轉股份算了!”
“哎呀!”李向陽笑了笑,“把你腳踏車騎上,哪兒不打哪兒玩去!”
海龍也笑了,“你真不考慮?這磚廠一年至少十萬利潤呢!”
李向陽擺了擺手,“你記得趕緊把四新村荒地院牆的磚給我攢夠,必須青磚啊,看著不顯眼!”
“好!”海龍點了點頭,“以後老窯的青磚不賣了,專門供給你!”
又和李茂春、張天會打了招呼,他匆匆騎車離去。
“四新那個院牆要砌了?”父親在一旁問道。
“砌!不然今年五倍子就開始掛果了。”李向陽點頭,隨即又問道,“咋了爸?您有啥指示?”
“我能有啥?”李茂春笑了笑,“我就是在想,咱們村的那個荒地養的梅花鹿,光榮村那個養的是馬鹿、羊和豬,四新那個養啥?”
“要不然我給您逮個老虎?”李向陽一臉壞笑。
“狗日的!拿你達開玩笑呢!”李茂春抬手就要打。
“爸,我認真的!”李向陽一邊笑著一邊跳開了。
雖然是和父親鬧著玩,但一瞬間,他確實有了把那頭小虎圈養起來的想法。
圍牆砌高點,定點投食,時間長了說不定真能養熟。
到時候說出去,家裡養了個老虎,多威風?鬧不好還能弄個私營的動物園!
更重要的是,那東西如果放任不管,不出二十年,可能就要滅絕。
可想了想,他又猶豫了,真圈起來養了,那還叫老虎嗎?
山有山的路,它有它的命,順其自然吧!
正琢磨著,張自勤走了過來:“向陽,我給你說個話……”
李向陽“噌”的扭過頭,臉上帶了幾分驚恐——有些記憶一旦深刻了,極易形成條件反射。
“怎麼了嫂子?”定了定神,他問道。
“是這樣!”張自勤猶豫了下,解釋道,“自芳一時半會兒可能不走了,我想著……”
她話說一半,又咽了回去,眼神往堂屋方向飄了飄。
“自芳是咋了?需要我幫忙不?”李向陽主動問道。
“她那個婆家,不是個東西。”張自勤咬牙切齒地說道,“當初介紹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嫁過去才知道,那男人啥都聽他媽的!”
李向陽本想說一句“媽寶男”,又覺得不合適,沒吭聲,等著嫂子往下說。
“一開始也還好,自從懷孕了以後,那婆婆動不動就挑刺。自芳做飯鹹了淡了,洗衣裳費水了,早上晚起了,都能罵半天。那男人還跟著他媽一起數落她。”
“自芳要強,受了委屈也不跟家裡說。尤其去年生了丫頭……”張自勤說著說著,眼眶紅了。
“坐月子的時候,她那婆婆媽鎖米鎖油鎖面,一天三頓清湯寡水,連個雞蛋都見不著。自芳奶水不夠,男方家還說‘丫頭片子餓死算了’!”
這話讓李向陽眉頭皺了起來。
“我哥知道了,氣不過,去了一趟。那家人當面賠笑臉,說都是誤會,沒出半個月,又變本加厲,好幾回還動手了!”
張自勤抬起頭,看著小叔子:“這回實在熬不下去了,被打的渾身淤青……她不敢回我爸那兒,怕給娘屋丟人,就找我來了。”
她說完,低頭抹起了眼淚。
李向陽也不好安慰,連忙表態:“嫂子,畢竟是你跟我哥的房子,自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這邊肯定沒意見。”
張自勤點了點頭,又猶豫了下,低聲道:“向陽,我是想著……要不然,咱們分開做飯吧?自芳在這兒也不是一天兩天……”
李向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嫂子的顧慮。
現在兄弟兩個雖然分家了,但是卻在一個鍋裡吃飯,她是怕孃家人在這兒白吃白喝,惹公婆和小叔子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