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外面只有星光,甚麼也看不清楚。
他屏住呼吸,透過了望孔,一點一點掃視著林下的黑暗。
此時,院牆內的兩頭母鹿似乎有些焦急。
見外面的雄鹿一直駐足不前,其中一頭稍微大點的母鹿直接轉過身,把後半身對向了圍牆外的公鹿。
隨後,它更是翹起了尾巴,露出了已經微微紅腫的致命誘惑。
豁口外那兩頭猶豫的公鹿明顯受到了刺激,領頭的那隻前蹄刨得更急了,身體某些部位也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桐樹下,李向陽終於搜尋到了那一雙幽綠色的眼睛。
它正趴在老桐樹一側二十多米外的灌木叢後。
顯然也是被髮情母鹿的叫聲吸引了過來,此時,它正盯著豁口外那兩頭毫無察覺的公鹿。
“豹子。”李向陽在心裡默唸了一聲,一陣叫苦。
若是這傢伙現在撲過去,引誘雄鹿的計劃大機率要泡湯。
而且大晚上的,看不清楚,即便想用槍打下來都沒那麼容易。
若是開槍打豹子,這個距離倒是有希望,一梭子過去十有八九能蒙上一兩發子彈。
可是槍一響,馬鹿肯定跑得沒影。
說起來,一頭豹子連皮帶骨,跟上次一樣,剝了皮做成藥酒,也能弄不少錢,甚至能換好幾匹馬鹿……
正想著,突然,就在豹子身側不遠處,另一頭體型更大一些的馬鹿,正小跑著朝圍牆豁口而來。
它看到了站在原地猶豫的同類,逐漸放慢了腳步。
先來卻沒下手的兩頭公鹿似乎感受到了威脅,相互看了一眼。
其中一頭望向不遠處那隻微微下蹲、翹著尾巴、身形豐腴的母鹿,似乎在權衡著甚麼。
它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忽然像是下定了決心——縱身一躍,直接跳進了圍牆!
緊接著,它甚麼都顧不上了,小跑幾步,徑直朝那頭翹著尾巴的母鹿衝去,低下頭,舌頭伸長往它屁股上湊去!
和它一起來的同伴見狀,見還剩下一頭撅著屁股的母鹿,急了,也跟著跳了進去。
就在這時,那頭潛伏的豹子突然暴起!
它後腿猛地一蹬,朝最後趕來的那頭公鹿撲去!
有道是紅顏禍水、美色誤事,公鹿察覺到危險時已經晚了!
豹子的前爪瞬間搭上它的後背,刺入了皮肉,不等雄鹿反應,它張開大嘴,一口咬向公鹿的脖子!
“嗷!”
公鹿發出一聲嘶鳴,整個身體被豹子的衝擊力帶得往前一栽!
但還好,它沒有倒下!
求生的本能讓它拼盡全力往前一躥,帶著背上的豹子,踉踉蹌蹌地胡亂衝去!
豹子咬住了它的脖子側面,牙齒嵌入皮肉。
它被公鹿的勢頭帶得身體一晃,半邊身子也從鹿背上掉了下來,後腿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跡。
公鹿瘋了一樣往前衝!
豹子不想放棄到嘴的獵物,依然死死咬著鹿脖子不松!
甚至它還找了個機會,後爪在地上一點,再次跳上鹿背,嘴上也更緊了幾分。
它身下那鹿不知道是想請求同伴的幫助,還是打算禍水東引,竟然帶著豹子朝院牆豁口內的幾個同伴奔去!
百十米的距離,轉瞬即至!
眼見著被野獸撕扯得已經快不行了,臨到豁口附近,它猛地一躍,帶著背上的豹子,一起跳進了院牆內!
“砰!”
公鹿終於撐不住了,重重摔在地上,背上的豹子也被甩了下來,在地上翻滾了兩圈。
再翻身站起,它愣住了。
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裡——四周是高高的圍牆,不遠處還有幾頭豬和羊在遠處瞪著眼睛。
更讓它不安的是,它聞到了濃烈的人味。
抬起頭,它朝豁口外面望去。
不遠處,三個站起的黑影已經朝它走來。
而且!
中間那個,身形有些熟悉啊,像是此前幫它送回孩子那個人類……
瞳孔一陣收縮,它看了看倒在地上掙扎的公鹿,又瞄了眼圍牆,最後掃了一眼那三個人影。
然後,它做了一個極其艱難卻也明智的決定。
猛地轉身一個縱躍,直接從豁口跳了出去!
等三人趕到院牆邊時,豹子已經消失在密林深處,只留下一串急促的沙沙聲。
“操!跑了!”陳俊傑懊惱地罵了一句。
“剛才怕傷著鹿,我也沒敢開槍……”王成文也滿是遺憾。
李向陽端著槍,盯著豹子消失的方向看了幾秒,慢慢把槍口垂了下來。
他剛才其實完全有機會掃一梭子,可現在豹子已經是省級二類保護動物了。雖說真打了,只要沒人舉報,問題也不大,但他不想冒這個險了。
三人轉過身,看向圍牆內。
那頭被豹子襲擊的公鹿正躺在離豁口不遠的地方,脖子上血流不止,四條腿還在抽搐。
豹子的突然閃現,讓另外兩頭正和母鹿纏綿的公鹿已經跑出去很遠,再站定後,驚恐地看著這邊。
它們好像還回味著母鹿的氣味,捨不得遠走。
王成文連忙跳進圍牆,拿出手電檢視那頭受傷的公鹿。
陳俊傑則機警地端著槍背靠著他警戒著。
“叔,傷得不輕,脖子被咬穿了,怕是活不成。”
李向陽走過去看了看,見豹子的犬齒在公鹿脖子上留下了四個深深的血洞,他搖了搖頭:“沒戲了。”
隨即,他又看向二人,“俊傑警戒,成文把鹿殺了,血不要了!”
說著,他轉身走向那兩頭家裡餵養的馬鹿,把繩子解開了。
兩鹿站在原地甩了甩頭,隨即朝著兩頭衝進圍牆的公鹿跑去,一副等不及了的樣子。
陳俊傑站在豁口邊望著豹子消失的方向,一臉不解:“哥,那豹子為啥放棄了?它都跳進來了,怎麼就跑了?”
李向陽站起身,隨口道:“食物鏈更高處的動物,更聰明一些。它估計發現了這裡不對勁。”
陳俊傑點點頭,也看向了那幾頭轉著圈追著聞著的馬鹿,忍不住笑了:“哥,那這兩頭咋不跑?它們看不出來這是個陷阱嗎?”
“肯定想過。可能是心存僥倖,母鹿就在跟前,捨不得走。另外……”李向陽笑了笑,“說不定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陳俊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出了聲。
說話間,王成文已經在用荒草擦拭給鹿放血的刀。
“叔,後面咋辦?”抬頭問道。
李向陽想了想:“把你茂秋爺喊來,讓他把豁口看著,咱們把鹿處理了帶回去,明天找人把牆砌好!”
隨著李茂秋到來,幾人很快動手處理完了獵物,揹著皮肉和內臟朝家中走去。
可剛踏進院壩,就見燈火通明的堂屋內,傳來一陣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