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次製造百萬富翁!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整個屋子安靜了好長時間。
王道龍手裡的搪瓷缸子停在半空,人跟雕塑似的定在那兒。
海龍噙著半截菸頭,沒吸也沒放下,燻得他眯起了眼睛。
直到狗娃子搭在火盆上的手被烤疼了,輕輕“啊”了一聲,眾人才猛地回過神,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可依舊沒人接話。
因為“百萬”這兩個字,實在太大了,大到他們連想都不敢想。
在場這些人裡,條件最好的海龍和王道龍,也才剛混上“萬元戶”,就這,已經是周邊幾個鄉鳳毛麟角的人物。
李向陽也沒急著往下說,故意留了點時間,讓大夥兒慢慢消化。
王能安放下翹著的二郎腿,清了清嗓子:“李主任,你剛才說的百萬富翁,應該是海龍他們這些大戶的事兒吧?”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我們這些人,怕是隻能跟著撿點油渣子了。”
“不!王書記,其實都有機會!”李向陽神色鄭重,“不過我們要先看到問題——咱們搞經濟示範村這兩年,日子是不是明顯好過了?”
不等王能安接話,眾人已經紛紛點頭。
他繼續道:“可是秦巴就這麼大一塊地方,咱們佔了個先手,掙了點辛苦錢。往後呢?別的不說,現在河對岸種菜的都多起來了,而且光是這幾個月,菌棒就賣出去二十多萬根!”
“古人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照這個勢頭下去,不光要被別人攆上,等市面上的東西多了,咱們的產品,也都沒那麼吃香了!”
“向陽,你就直說到底怎麼幹!每次一講道理,最後都是你贏,咱們乾脆省掉這一步!”海龍插嘴道。
一句話逗得滿屋子人鬨笑起來。
李向陽也笑了笑,點了點頭:“我的想法,其實就一句話,解放思想!”
不等眾人追問,他已經把話攤開:“趁著別人還在前怕老虎後怕狼的時候,把預製板廠、磚廠、傢俱廠、食品廠、竹編廠全部擴大規模,統統搬到河對岸國道邊去!”
“擴大?怎麼個擴法?場地、資金、人手這些,你是咋想的?”海龍繼續問道。
“我的想法是這樣。”李向陽拿出一張準備好的全縣地圖,“咱們秦巴沿著月河和漢江,東西走向,是一個長溜子……”
“磚廠、傢俱廠、竹編廠、食品廠和菌棒廠,至少能各辦兩個!”他在地圖上點了點,“收購站能開三個、預製板廠四到五個……另外,石灰窯還能搞一些。”
“規模的話……每個廠子按當下的十倍起!大家商量好,分開幹或者合夥佔股份,都行,只要管理上不出問題,十年,咱們鄉至少產生十個百萬富翁!”
“場地上,我幫著協調;資金得自己湊,不夠了貸款;人手的話,現有的作為技術骨幹和管理人員,其他的從當地招!”
他一口氣把心中的計劃說完了。
眾人沒著急回話,個個掰著指頭默算了起來。
趁這個機會,王能安又問起了另一個問題:“李主任,照你說的,種菜、菌菇意思不大了,其他人咋辦?”
他看向李向陽:“您讓他們辦廠?沒手藝,也缺本錢……”
李向陽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王書記這話問的好!”他沒有繞彎子,“這也就是把你和我爸(趙青山)請來的原因。”
“所以,剩下的村民,我另外有安排。”他放下茶杯,“方才說的是海龍、王道龍、德順叔、曲叔他們的事。”
“能辦廠的辦廠,能擴產的擴產。這是少數人。”他抬起眼皮,看向其他人,“還有另一條路。”
“那就是搞苗圃!”
“苗圃?”王能安沒聽明白,“搞啥苗?”
“茶苗和桑樹苗!”
“李主任!”王能安試探著問道,“您是說……讓咱們不種瓜、種菜了,改育苗?”
“對!”李向點頭,“目前我在經委管鄉鎮企業和特色產業,今秋開始,全縣肯定要大規模栽種桑樹、茶樹,這是個機會!”
說著,他幫大家算起了賬:“一株茶苗賣8分,一畝田扦插8萬株,就能賣6400塊錢;一株桑樹苗賣6分錢,一畝田栽上12萬株嫁接苗,下來也是7000塊錢,一年下來,家家都是萬元戶!”
“行情倒是這個行情……就是這麼多苗,能賣得出去嗎?”王能安有點不敢相信。
李向陽略作思考,斬釘截鐵地說道:“先弄一季,這個問題不大!每家先把這個萬元戶弄到手,明年看情況再說。”
“李主任,這苗往哪兒銷,您能大家透個底不?”王能安還是不放心。
“收購站和菌棒廠開起來,對岸幾個鄉鎮的人都能多掙點活錢,種茶、栽桑往後也會當成任務,給各鄉各村落實下去。”李向陽解釋道。
“膽大吃西瓜,膽小吃雞娃!這種事情要是想百分百把穩,我們就不用開廠子了!”狗娃子突然喊了一句,引得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正事說完,大家個個心熱,紛紛起身告辭。
李向陽本想留眾人吃飯,見他們不是客套,是真的急著回去,便也不再勉強。
趙青山沒走。
見屋裡人少了,他抱起小健康,坐到了火盆邊。“向陽,你這是打算把勝利鄉的路子,照搬到全縣?”他逗了逗外孫,開口問道。
“是的爸,上面下了特色產業和鄉鎮企業三年翻一番的任務,不下猛藥不行啊!”李向陽如實說道。
“那你想過一個問題沒?竹編、食品、傢俱這些廠子擴產後,銷路咋解決?”趙青山提醒道。
“這個問題不大,我打算讓縣裡籌資,在省城開個秦巴超市!”
“超市?”趙青山滿臉不解。
“就是超級市場!關中缺木材、沒竹子,而且人多地少,咱們這些竹編、傢俱、山貨,壓根不愁賣!”
“那運輸上呢?這麼多東西,運到省城可不容易。”趙青山又追問了一句。
“這個問題不大,剛好我負責聯絡運輸公司,讓他們想辦法統籌安排。”
“嗯!”趙青山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些許讚許,不再多問。
翁婿兩個聊天的工夫,趙洪霞抽空回了一趟孃家,和母親朱秀英說起了私房話:“媽,本來向陽進城工作,我還挺高興的,但是我咋感覺忘了一件事情!”
“啥事情?”朱秀英織著毛衣,淡淡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