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考慮——這個問題讓李向陽心裡一緊：這顯然是要給自己挪個窩窩啊！想把我調到哪裡去？
但他面上依然保持著鎮定，略微思考後，誠懇地回答：
“張部長，我在勝利鄉工作才一年多，感覺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完。比如修路的事情，後面還有兩期工程；菌棒廠和特產店的產業鏈還可以進一步深化！”
“另外，正準備和家裡商量，為鄉里捐建一座月河吊橋，解決兩岸交通的老大難問題……我個人還是希望，能在基層多幹幾年，把一些規劃落到實處。”
他這番話，沒有試探，全是真心！
張副部長聽完，和旁邊的工作人員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沒有對李向陽的表態作出直接評價，而是換了個角度：
“向陽同志，你的工作成績，組織上是看在眼裡的。省報的報道我們也學習了。‘結果導向’，這個提法很好啊。組織上培養幹部，也是要看結果的。把能幹的同志放到更重要的平臺、更廣闊的天地，也是出於對結果負責的考慮！”
這話幾乎挑明瞭！
“更重要的平臺”、“更廣闊的天地”——這絕不是平調去一個普通崗位，肯定是進城，進機關，而且是重要部門！
李向陽有點懵，想到上次江春益提過縣計委的事自己婉拒了，難道還是那個？或者……
“組織上……”張副部長略微加重了語氣。
“正在考慮，給你加加擔子。經委那邊，現在急需懂經濟、能幹實事的年輕幹部，尤其是熟悉鄉鎮企業、特色產業的。我們初步設想，請你到縣經委擔任副主任，想聽聽你個人的意見。”
縣經委副主任！
李向陽腦子裡“嗡”了一下。
這可不是計委那種偏重計劃的部門，經委是抓全縣工業經濟的實權單位——雖說副主任也是副科級，算平調，但實際上，已經是妥妥的升遷！
甚至縣經委副主任高配正科都是常有的事，這個位置的重要性，遠超他的預料。
可是，為甚麼會是他？
迅速整理思緒，他沒有立刻推辭，而是更加誠懇地回答道：
“張部長，感謝組織的信任。不過，我這個人您可能也瞭解，野路子出身，理論知識嚴重不足，就怕到了大機關，反而給組織添亂，耽誤了工作。勝利鄉這邊，畢竟熟悉情況……”
“理論可以在實踐中學，規矩也可以在工作中掌握。”張副部長笑著打斷了他。
“組織上既然考慮你，就是認為你能勝任。向陽同志，這可是經委，全縣經濟發展的關鍵，你要從大局考慮。”
從大局考慮——這是組織談話中很有分量的詞了，幾乎等同於原則性要求。
李向陽明白，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不是徵求個人意見，而是代表組織正式通知的前奏了。
如果再明確拒絕，就是不服從組織安排，性質就變了。
他沉默了幾秒鐘，緩緩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
“我服從組織安排。只是……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把鄉里幾個正在進行的專案做個交接？另外，關於經委的工作，我確實需要學習，可不可以……請組織明確一下，主要職責和近期工作目標是甚麼？”
張副部長臉上的笑容終於明顯了一些，似乎對李向陽這反應很滿意：
“具體工作，等正式任命下達後，經委的何主任會和你詳細談。交接時間會充分考慮。向陽同志，有這個態度就好。年輕幹部，就要敢於挑重擔。好了，今天就先談到這兒。”
談話結束，李向陽走出會議室，心裡卻像壓了一塊石頭。
他看了一眼等在外面的李滿意和小蘇，沒有多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便大步朝外走去。
他得趕緊回家，一方面要應付那對不速之客，另一方面，必須儘快理清思路，面對這即將到來的、福禍難料的職務變動。
這一圈晃盪下來，已是下午三點多鐘。
剛拐過村道，一陣激烈的爭吵聲便從院壩傳來，中間還夾雜著陳俊傑帶著哭腔的控訴。
四周圍了不少人，看樣子都是被動靜引來的左鄰右舍和在菌棒廠幹活的工人。
李向陽連忙加快步子朝家走去。
離得近了，趙有田的聲音先傳了過來：
“你這娃娃，咋恁不聽話？過去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還有啥說頭？你要不偷屋裡的錢，姑父……咋可能捨得教育你？那不也是為你好？”
“你胡說！”陳俊傑立馬反駁。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是啥主意！不就是我媽那六百五十塊錢的喪葬費和撫卹金讓我婆存下來了麼？錢一拿到手，你們是咋對我的？啊？”
“你們自己娃娃揹著書包去上學了！我呢？才10歲！就跟著你們下地掙工分！你們娃娃兜裡揣的饃饃，我一天兩頓喝的是稀糊糊！”
“還冤枉我偷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自己把錢拿去給你嫂子舔溝子去了？竹鞭都打斷了……我不跑還等著讓你打死？現在看我過好了，又找上門了？呸！”
院壩上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
不少鄉親已經對著趙有田夫婦翻白眼了。
他顯然沒料到陳俊傑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揭他老底，臉瞬間漲紅，眼神一陣躲閃。
但他依然強撐著架勢，拿出了長輩的威嚴：
“你這娃娃……淨胡說！那幾年，大家不都那光景？誰家日子好過了？行，行，咱不說這個了！”
他伸手去拉陳俊傑：“你都這麼大個人了，老住在別人屋裡像個啥？你在這兒也幹了幾年了，這樣——讓把工錢給你結了，自己的東西收拾收拾，跟姑父回去！”
工錢結了！把你東西拿上——這兩句話讓李向陽瞬間明白了，這對夫婦打的是啥主意了！
他正要分開人群衝過去——
“你說啥？”
一聲怒喝，李茂春幾步從堂屋門口衝了出來，指著趙有田的鼻子：
“啥叫別人家？啊？俊傑進我家門那天起，他就是我李茂春的么兒！我好吃好喝招待你兩口子，原來你肚子裡裝的是這些黑心爛肝的算計？”
幾乎同時，張天會拎著把明晃晃的菜刀，小跑著站到了陳俊傑身旁：“啥？想把我娃帶走？我告訴你們，今天誰敢動我娃一根手指頭，我跟他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