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王成文大喊一聲,把裝滿辣子蒜羊血的搪瓷盆匆匆放在桌子上,伸手抄起了步槍。
另一邊,李向陽已經持槍倚著門框,一腳把頸毛倒豎、瑟瑟發抖的白雲勾回了屋子。
陳俊傑也撲上來,用身子死死抵住一扇門板。
畢竟有過幾次和老虎交手的經歷,突然的嘯叫並未把三人嚇住。
李向陽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掃了一眼,因為沒有月光,遠處的山樑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剪影,甚麼也看不清。
“叔,要不要放一槍?”王成文低聲問道。
“算了……”李向陽搖了搖頭,把門關上了。
項叔叔這小木屋,牆壁裡外各排了一層直徑十厘米左右的冷杉圓木,兩層木頭中間還夯上了泥土,除了一個對開的門,連窗戶都沒有。
房頂更是拿圓木鋪實釘死,再層層壓上石板……
所以,只要把木門一拴,這屋子就跟堡壘似的,不用擔心任何動物能輕易闖進來。
“繼續做飯吧。”王成文把槍放下,轉身去切煮過的內臟。
陳俊傑拿出匕首,把剛掏出來的泡菜削成小段和薄片,準備用它們來爆炒羊雜,壓下羶味。
右側的門板上,項叔叔曾經留了個六厘米見方的瞭望孔。
李向陽扒開看了看,見屋外並無動靜,也放下槍,從缸中舀出一碗粗鹽,往羊肉上塗抹——天氣熱,一時吃不完,只能醃了做成肉乾。
關於那聲虎嘯,他並非沒有猜測。
畢竟一般情況下,老虎的領地是固定的,說不定就是他先前投餵過的那頭小老虎。
只是他實在無法分辨這吼聲裡藏著甚麼意圖。
是認出了他的氣息,單純湊個熱鬧、開個玩笑?還是察覺到了木屋的人氣,想把他們從領地中驅趕出去?
這一聲虎嘯,也讓李向陽不禁思考起了一個問題: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湧進山裡打獵、開荒,不出幾年,山林裡的資源就會愈發緊張。
華南虎,這曾經的森林霸主,也將在數年後幾近滅絕——那麼,自己能不能做點甚麼呢?
不一會兒,屋子裡飄滿了爆炒羊雜的酸辣香味,三人圍坐在方桌上,開始大快朵頤。
到底是年輕,一臉盆子的羊雜加上一份辣子蒜羊血,半個多小時就被三人吃了個精光,還用半鍋大米稀飯溜了個縫。
一夜無話,次日早上,王成文最先醒了過來。
他揉了揉眼睛,開啟了門上那個“瞭望孔”,等看清外面的情況時,他頓時愣住了:“叔……你們快來看!”
李向陽和陳俊傑被他的聲音驚醒,立刻湊到門邊。
只見外面那一圈曲木匠加固的籬笆內,竟然躺著一頭成年青羊!
李向陽輕輕推開門,沒帶槍,直接朝著動物屍體走去——這青羊的出現,表明了兩個意思:一是對方沒有惡意,二是那老虎不缺食物。
他走到青羊旁蹲下,仔細檢視。傷口是典型的猛獸捕獵造成的撕裂,一擊致命。血跡已經半乾,顯然死去有些時候了。
青羊身上沒有其他啃食的痕跡,只有靠近脖頸處被咬穿。
最令人心驚的是,在籬笆外面,印著幾個清晰而巨大的梅花狀腳印——每一個都比成年人的手掌還要大上一圈。
“這……這是要幹啥?”陳俊傑盯著青羊,一臉疑問。
“可以確定,就是它了!”李向陽點了點頭,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昨夜那聲虎嘯過後,他確實有過一瞬間的念頭——要不要扔點羊肉出去?
但轉念一想,幼虎依賴投餵是不得已,成年虎自有它的生存之道,過度的“好意”反而可能害了它,也模糊了人與野獸之間那條危險的界限。
所以,他最終甚麼也沒做。
卻沒想到,這頭被自己餵過幾頓肉的小老虎,竟以這種方式“回禮”了。
王成文繞著青羊走了一圈,滿臉不可思議:“叔,那它是來報恩的?!”
陳俊傑也蹲下來,掰了掰青羊的蹄子:“那就是說,它昨晚叫那一聲……是提醒咱們它來了?送東西來了?”
李向陽沒說話。
他伸手摸了摸那巨大的爪印邊緣,還張開自己的手掌比了比。
此時,昨夜那聲虎嘯,在他心中有了別樣的迴響。
這頭老虎記得他。不僅記得,還用它自己的方式,回應了他曾給予的幫助。
瞬間,一種帶著原始浪漫氣息的“情義”壓在他心頭。
“先處理了吧。”李向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別浪費了它的……心意。”
待把青羊抬到門口,一直站在遠處眼巴巴望著的白雲好奇地走近了些,隨即又驚叫著竄進屋子,鑽進了床底。
這模樣把三人逗得一陣大笑。
由於獵物死去的時間比較長了,雖然山上的氣溫低一些,但終究還是有一些異味。
“內臟肯定不能要了,血凝了,肉怕是也有點騷。”李向陽一邊剝皮一邊安排道,“切成小塊泡出血水,焯個沫子,直接爆炒吧。”
“行,叔,知道了!”王成文應道。
“哥,那虎既然給咱們送肉,以後是不是就不能打了?”陳俊傑突然問道。
“肯定不能打啊!”李向陽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不定附近幾百裡,就這一頭老虎了,再打就沒有了!”
“那……那不是更清淨了?再上山也安全一些。”
“我覺得不對!”王成文顯然透過幾次李向陽和小老虎的互動,有了不一樣的認識,“山裡頭要是連老虎都沒了,就跟村裡沒了德高望重的老人一樣,總覺得少了點啥。”
“嗯!成文說得很對!”李向陽笑了笑,“山得有山的樣子。豹子、狼、熊、老虎……這些東西在,山才是活的,才是完整的。”
“哥,那……咱們不打,別人也會打。”陳俊傑問道。
“就是。”王成文也點頭,“現在很多人進山,根本不講規矩,懷崽的母獸都打。”
“所以,光靠大家自覺,靠老規矩,怕是不頂用了。”李向陽將剝好的皮子鋪到屋簷下,眉頭皺了皺。
他本來想跟兩個小夥子講一講自然保護區的概念,但這個年代,大家剛吃飽飯,這觀點顯然為時尚早。
放下匕首,李向陽把開膛剁肉的事情交給了兩個小傢伙,自己則站在門口,目光越過桃林,望向了屋後的崇山峻嶺。
很快,一大盆爆炒青羊肉端上了桌子。
吃過飯,稍作收拾,幾人也沒待在屋子休息,而是扛上槍,沿著記憶中周懷明圖紙上通往流星鎮隧道口的大致方向,開始了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