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李向陽趴在書案上,把手頭的事情細細捋了一遍。
好訊息是,眼下收購站、特產店、菌菇、魚塘等專案都有專人負責盯著,外鄉鎮參觀的事情也不著急,定在了春節後。
麻煩的在於,還有些非得他親自跑不可——去物資局結算款項,賣皮子、鹿茸和熊膽,給藥材公司送貨,還有那副猞猁骨頭也得找韓老闆談談。
只是給馬鹿配種也不是小事。
機不可失,要是真能配上,添幾頭小鹿,特色養殖的路說不定就能幫鄉親們蹚開了。
“向陽哥,陳倩姐給建康塞了一個紅包,有100塊……”他正思索著,耳邊忽然傳來了趙洪霞的聲音。
不等李向陽說話,她接著道:“我本來死活不要,她說……說建康長得像你,她看著喜歡……”
說著,她還不時瞟向丈夫,觀察著他的反應。
“給了就收下吧!”雖然覺得這錢有點多,但李向陽卻並未太意外。
對於媳婦補充的那句話,他也沒回應。
“向陽哥,你以後不會變心吧?”見他避重就輕,趙洪霞輕聲問道。
“你怎麼這麼不相信我?”李向陽皺了皺眉頭,用略帶不悅的情緒反擊,掌握了對話的主動權。
“我沒有……”趙洪霞有點著急。
“既然相信,還問這有的沒的幹啥?”他笑了笑,脫衣上床,順勢把她摟在了懷裡。
次日吃過早飯,李向陽把王成文和黑蛋叫來了。
菌菇基地的原木收購快結束了,交給賀德根收個尾就行。
黑蛋依然負責給金礦送魚,閒暇也會和李向東換著開拖拉機給特產店送菜送貨,倒也能騰出空來。
陳俊傑的腳傷還沒好,而且家裡也不敢大意,帶馬鹿去配種,人少了可不行。所以,這次李向陽打算帶他倆一起去。
李茂春對這個事情也是極為重視,大清早就用麻繩給鹿拴好了籠頭。
三人簡單收拾了些調料和乾糧,帶上軍大衣和床單,又準備了一些草料,便揹著揹簍牽著兩頭母馬鹿出發了。
“向陽哥,我們去哪兒?”黑蛋自從聽說要帶馬鹿去配種,就一直笑個不停。
“溫泉山谷吧,那邊今年經常能看到馬鹿。”李向陽不假思索地答道,這也是他此前就想好的計劃。
“叔,那配完種了,要不要把公的留下?”王成文應該還記得陳俊傑當初的話。
“看情況吧!馬鹿配種不是一錘子買賣,咱們去了至少得兩到三天時間……”李向陽想了想答道。
一路還算順利,兩頭馬鹿是李家人從小喂大的,性格比較溫順,似乎也知道要帶他們去找公鹿解決生理需求,就差跑起來了。
尤其山上還有積雪,人走不快,這下,原本是黑蛋和王成文牽著鹿,最後變成了鹿拽著人。
李向陽抱著槍,絲毫不敢大意。
去年冬天那場大雪,連雪豹這樣的高山猛獸都被逼得下山覓食。萬一這趟遇上了餓急眼的傢伙,情況就危險了。
還好,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三個多小時後,兩鹿三人順利抵達溫泉山谷。
白雪皚皚中,幾處泉眼冒著嫋嫋白氣。也許是冬季寄生蟲少,也許只是時候未到,水面並沒有動物的蹤影。
“叔,咋弄?”王成文看著李向陽問道。
如何給馬鹿配種,李向陽心裡也沒譜。他只能憑著常識,把兩頭母鹿拴在一處背風的樺櫟樹林下,倒出了揹簍裡的草料。
“讓它們先吃著,等林子裡的野鹿聞著味自己過來吧。”李向陽拍拍母鹿的腰背,“就看它們倆的造化了。”
王成文盯著那兩頭正低頭吃草料的母鹿,忽然想到甚麼:“叔,萬一來了野獸,它倆拴著怕是跑都跑不掉——咱們是不是得在遠處盯著?”
“確實得盯著。”李向陽點了點頭:“溫泉出水口那塊兒,一般野獸不去,也不會太冷。”
他從揹簍裡取出準備好的床單——這是昨晚就想到的,蓋在身上就能在雪地裡隱藏。
“咱倆輪著!”李向陽指著溫泉邊一處石灘,“堆個掩體,人藏到裡頭。”
“我先來!”王成文自告奮勇。
“行!”李向陽也沒客氣。
“向陽哥,咱們去哪兒?”黑蛋四下看了看,隨口問道。
李向陽指了指山谷側後方:“往那邊走,有個山洞。舊社會熬大煙留下的,廢了好些年,能避風,生火也方便。”
他從一塊大青石後翻出藏著的鐵鍋,把它坐到了揹簍口。
其實山洞裡面還有鐵鍋,只是這口此前認真清洗過,更乾淨一些。
黑蛋主動背起了揹簍,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繞到山谷側後方。
積雪覆蓋下,洞口像是一張黑色的大嘴,靜靜地張著。
李向陽沒敢直接進去,跟上次一樣,在外面纏了個草疙瘩點燃扔進洞裡,藏在柵欄門一側觀察了下,見沒有危險,這才帶著黑蛋走了進去。
“臥槽!這麼大個洞……”黑蛋一聲驚呼,“神仙地方啊!比金罐潭那山洞大多了!”
李向陽放下了揹簍,彎腰撿起剛才扔進來還沒燃盡的草疙瘩,又拾了些廢棄的木架殘骸,開始生火。
黑蛋參觀了一圈,也從洞外折了幾根灌木當掃把,幫著清掃山洞。
很快,一個大火堆在山洞躥起,驅散了洞內那股陳年怪味,也把山洞烤得暖烘烘的。
取過鐵鍋,李向陽把它重新安在之前的灶裡,又從揹簍裡拿了個洋瓷盆,開始攬雪化水。
與此同時,溫泉出水口,用石塊和枯枝堆起來的掩體後面,王成文蓋著白色床單,躺在一件軍大衣上,眼睛緊緊盯著百米外那兩頭拴著的母馬鹿。
他嘴裡嚼著一根茅草根,既興奮又有些難為情。
這事兒……還真是頭一回見識。尤其想到每次割下來的鹿鞭,他的臉就熱了幾分。
起初的一個多小時,山谷裡靜悄悄的。
只有風吹過樹梢帶落積雪的簌簌聲,以及兩頭母鹿偶爾低頭啃食草料、不安踱步的動靜。
它們似乎對環境有些警惕,豎起的耳朵不時轉動,不安地望向幽深的樹林。
王成文也不急,因為旁邊就是溫泉的出水口,像是趴在炕上一樣,暖和的他都想打瞌睡。
就在他的熱乎勁過去,擔心今天可能要白等時,林子裡傳來了輕微的“咔嚓”聲。
一頭體型壯碩的公馬鹿,頭頂著分叉複雜的角,如同一位威武的王者,地走出了樹林。
它站在水潭對岸,昂著頭,不時扇動著鼻翼,顯然是被母鹿的氣味吸引而來。
不知是甚麼原因,兩頭母鹿也感受到了雄鹿的氣息,停下了咀嚼,扭頭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