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第二個平臺在特產店門前的空地上宣告完工。
看著這個面積比昨天那個還大一些的救援平臺,李向陽終於舒了一口氣——至少目前為止,所有的準備都在按計劃推進!
吃完望江樓送來的中飯,眾人洗洗漱漱,便三三兩兩的朝江堤上走去。
散佈謠言這種事情,有組織的和自然發酵的,區別肯定大了去了。
幾十張嘴,專挑人多的地方擠,口才好的負責說,差一點的在旁邊幫腔,江堤上,上演了一出又一出雙簧!
不多時,這輿論攻勢還真有了效果。
不少從特產店門口經過的居民一臉愁容,邊走邊和同伴低聲商量:“往哪躲啊?我舅家倒是住得高,可是三代人擠了兩間房……”
“對付對付唄,我也打算到鄉下投奔親戚朋友,反正孩子放暑假了,明天又是禮拜天,不用上班!”
到了下午五六點鐘,這情形更明顯了一些。
真有了提包的、推著腳踏車的居民,或三五結伴,或舉家疾行,神色匆匆地逃離城北的低窪區域。
或許是謠言重複了太多次,連自己人都有些信了。
隊裡兩個扎排師傅,磨蹭到李向陽跟前,支支吾吾地開了口。
“李主任……那個,活也幹完了,我們想著……救人的錢就不掙了,家裡實在放心不下,不行就先回去。”
話音未落,旁邊正搓麻繩的排頭師傅老何“噌”地站了起來,撅著鬍子張口就罵:
“簡直羞你們先人!放排的漢子,哪見過你們這樣貪生怕死的?昨天那麼多人,一個個冒雨給咱們送飯,都吃到狗肚子了?”
其中一人被罵得面紅耳赤,低頭退了回去。
另一人卻眼神躲閃,囁嚅著道:“何叔,我……我就是操心屋裡,以後,以後有機會再一起幹活嘛。”
人各有志,李向陽也沒多勸,只是擺擺手:“要走就趁早,路上注意安全。”
那人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哈腰,轉身小跑著朝漢江大橋方向去了。
十一個扎排師傅走了一個,在老何的建議下,其餘10人被編入了救援隊。
這樣,兩艘備用的救生船也被算做了主力,救援隊的人數,擴張到了12個小組,50人。
其中,老何和李向陽不用上救生船,一人負責看守一個平臺並現場指揮。
張自禮也嚷嚷著要算他一個,被李向陽以他得開拖拉機的理由回絕了——張家這一代就他一個男丁,肯定不能讓他冒險。
下午六點,救援隊組織的演練正式開始。
讓左德順從舊貨市場和供銷社買來的十二面銅鑼,在十二條街巷同時敲響!
“發大水啦!洪水要進城啦!”
“快找漂浮物,沒有的記住嘍!往高於江堤的樓房跑!”
“落水的,看見我們的船,就往跟前遊!!”
……
這突如其來的“演練”,把毫無準備的民眾嚇了一跳!
本能的恐慌後,不明就裡的群眾被鑼聲催動著,下意識地跟著跑了起來。
狹窄的街巷亂成一團,無形中把一場救援隊的應急演練升級成了小半個城北居民參與的綜合性演練。
待弄明白緣由,民眾反應各異,有拍著胸口慶幸的,也有惱羞成怒,衝著救援隊罵罵咧咧的。
面對質疑,所有隊員的口徑異常統一:
“不是演練!是最後的通告!”
“七月將盡八月初,大水進城就在明後兩天!”
“信不信由你,命是你自己的!”
這一下,動搖的人更多了。
剛才還扯著嗓子罵人的,已經有人立馬開始動手收拾行李。
天黑以後,打著手電、舉著馬燈連夜搬家的人,也明顯比下午多了不少。
其餘沒有行動的,家裡也難得安生。爭吵、權衡和嘆息聲幾乎沒斷過。
走,還是留?成了折磨每個家庭的難題。
晚上十點,陳俊傑和左德順換上了下午才搗鼓出來的“鬼服”出了門。
這麼幹,李向陽原本覺得不合適,但想到為了救人,也算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只好壓下了心頭的異樣。
兩人的身影很快沒入了街巷的陰影中。
這年頭,民間對鬼神的敬畏,遠比幾十年後深入人心。
兩人出去浪蕩了三個小時後,“鬼差探路”的傳聞,就在城北好幾片居民區流傳開來,添油加醋之下,越發顯得有鼻子有眼。
好在因為是深夜,並未引起大的騷動。
這天,旗手老張睡得特別早,演練一結束,他就躺到了稻草堆中。
當然,他不是累的。
養精蓄銳,只是為了晚上去見那個讓他體會了男人滋味的女人。
夜深人靜,見眾人都睡熟了,他悄悄爬起來,熟門熟路地摸向那條巷子,那扇木門。
她默契地在等著他!
沒有多餘的言語,房門合攏的剎那,黑暗中,兩具身體便緊緊貼合,
與昨晚的生澀、試探和需要引路不同,今夜,剛糾纏到一起,就像滾油潑在了乾草上。
窗外的蟲鳴突然靜了,只剩彼此的呼吸聲在黑暗裡交纏。
一個“帽子戲法”後,老張歇了好一會兒,才撐著胳膊坐起來,打算穿上衣服離開。
似乎是想起甚麼,他站在床頭,摸索著從褂子裡掏出一沓大團結塞到了女人手中——這是這次進城救災,李向陽預支給每個人的一百塊工資。
女人還沒從之前的激烈中平復,下意識的接了過去。
等弄清楚是錢,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抬起頭,顫抖的聲音中滿是羞憤:“在……在你眼裡,我就是那種女人嗎?”
“啥?”老張一愣,沒反應過來。
“你給我錢……是啥意思?當我是賣的嗎?”
他這才明白過來,連忙解釋:“不是!不是!妹子,我沒那意思!這錢……你拿著,買點肉,補補身子……你看你瘦的……”
說著,他又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鬧不好,明天……真就要發大水了!這地方低,不能待。你聽我的,天一亮,就出去躲躲!往高處去!”
想了想,他手臂收緊了些,又補充道:
“咱倆的事……等我救完災,再來尋你。你要是不嫌棄……跟我回村裡過日子吧。有兩間瓦房,能住人。還有……還有一頭小母豬,下過一次崽了……”
這話逗得女人“噗嗤”一聲笑了。
“真的,你別笑!”老張笨拙地繼續道:“家裡雖說就一個人的土地,我現在跟著向陽,不算獎金,每月還有幾十塊錢……”
她沒說話,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了他結實的腰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