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肯定去!”見海龍像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李向陽連忙應道。
“這樣,我出一頭野豬,毛重過百斤的 ,讓大家吃個痛快。酒我也包了,按每人半斤的量!”
海龍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那咋行!這本來是我們的主意,你是東家,露個面就行,不能讓你這麼破費……”
“自己家圈裡養的,沒啥!”李向陽擺擺手,“再說了,最近訓練也辛苦,眼看……眼看有這麼個機會,讓兄弟們放鬆放鬆!”
看著海龍興沖沖走遠的背影,李向陽心裡五味雜陳。
這些淳樸的鄉親們啊,表達情誼的方式都這麼實在——藉著一窩豬崽滿月的由頭,來還人情……
“叔,給豬娃子辦滿月酒,咱們還真去啊?”王成文湊過來問道。
“去,為啥不去?”李向陽摸了摸他的頭,“成文,你以後要記住,這世上最珍貴的,就是‘情義’二字。”
王成文“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第二天訓練,河灘上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號子聲更響,槳葉的破水聲更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隱隱的興奮。
老張還是那副模樣,但細心的人會發現,他今天說話都比往常洪亮了幾分。
下訓的哨音一響,大夥兒七手八腳地把船拖到岸邊固定好。
王道龍和狗娃子從河岸的庵子裡摸出兩個早就準備好的炸藥包。
“轟!轟!”兩聲悶響從河心傳來,水柱沖天。
隊員們歡呼著撲進水裡,不到半個小時,幾十斤大小不等的河魚就被扔上了岸。
連續的乾旱讓月河幾乎斷流,也就救援隊用作訓練的這個水灣子,還保持著兩三米的水深,成了魚兒難得的避難地。
可它們哪裡會想到,竟然因為要給一群豬崽子慶祝滿月,成了犧牲品。
待大家就著河水洗完魚,海龍吆喝了一聲:“老規矩,兩個人值班!其他人,跟我走!”
“海龍哥!”李向陽叫住了他,“今天的值班,我另外安排了人!”說著,他揮手叫來了站在一旁的陳俊傑。
“哈哈哈……那太好了!這下能痛痛快快耍一場了!”聽說不用值班,海龍一陣大笑。
老曬場的院壩邊,李茂春和李向東正在給一頭野豬燙毛。
隨著83頭小豬陸續滿月,11頭母野豬也算完成了階段性使命,將會被相繼宰殺吃肉。
事實上,不止它們。
這批小豬中,模樣偏野豬的30多頭,也將在不久後成為李家人的盤中餐。
剩下的50多頭家豬模樣的,李向陽也沒打算自家養。
在他看來,養豬收益率低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會汙染居住環境和增加父母的負擔。
尤其對他而言,手握岩鹽懸崖和溫泉山谷兩個得天獨厚的獵場,缺肉了跑一趟就行。
而且,身邊還有白雲、白雪這兩條優秀的獵狗,實在沒必要讓家裡人遭這份罪。
隨著周邊村民手頭逐漸寬鬆,家庭養殖的需求也大了起來,豬崽子的價格長時間居高不下,當下已經漲到一塊二一斤,即便如此,還常常買不上。
於是,不少村民把主意打到了李家的牲口圈裡。
這些豬崽子是公家豬和母野豬雜交的品種,這在村裡是公開的事情。
交配當天,就有好多閒人來湊熱鬧,一邊看著,一邊讚歎著那頭租來的公豬的實力。即便平時,來“動物園”看稀奇的人也不少。
最後,李向陽定了十塊錢一頭的價格——每頭比普通家豬崽子便宜四成左右。
讓李家人意料之外的是,訊息一出,引得周邊村民一陣哄搶。
短短三天時間,50多頭小豬就被購買一空,一頭都沒剩。
因為這事兒,母親還唸叨了幾句,怪李茂春沒留上一兩頭過年豬。
“媽,家裡馬上就要添兩個娃娃了,哪還有精力養豬啊!你是不是該琢磨琢磨怎麼帶孫子?”李向陽這話一出口,張天會的埋怨立馬煙消雲散了。
從訓練基地回家後,李向陽稍作收拾,便騎上三輪車,載著王成文,把父親和大哥收拾好的野豬肉帶上,往老張家趕去。
此時的張家,已是一派熱鬧景象。
院壩邊用磚頭臨時壘起了個連灶,兩口鐵鍋裡的水燒得“咕嘟”作響。
老張正在給隊友們散煙,他今天特意換了身乾淨的藍布短袖襯衫,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
把兩扇野豬肉擱到案板上,李向陽又從車斗裡搬下一箱“三糧液”,“最近天氣不穩當,就按每人半斤的標準來,可不準喝倒啊!”
“放心吧向陽!咱們心裡都有數,絕對誤不了事兒!”狗娃子拍著胸脯大聲應道。
鞭炮聲響起時,夕陽正好落山。
老張舉起了酒杯,站起身,猶豫了一下緩緩張口:
“今天,家裡頭一回這麼熱鬧……感謝各位兄弟夥看得起我老張。我嘴笨,不會說啥。打小就沒了爹孃,這輩子,從來沒有像今天……今天這麼高興,真的高興……”
他說著“高興”,眼裡卻冒出了淚花,再張嘴,已經泣不成聲。
見老張已經說不成話了,李向陽連忙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兄弟們,張哥這話不用多說,咱們都懂!一起鬧一杯,敬張哥——往後,咱們都是他的親人!也敬咱們的情義——水裡火裡,一起闖!”
“一起闖!”三十多個漢子齊刷刷站起來,眾人齊聲應和。
酒過三巡,院壩裡的氣氛愈加熱烈。
猜拳的、估寶的、打關的,還有不會喝酒,被罰著唱酸曲兒的……
聽到炮聲的其他村民也陸續過來詢問情況,喊著要搭禮……
夜深了,酒席散去。
幫著收拾完院子,李向陽和王成文踩著月光,騎著三輪車往回走。
“叔!”王成文忽然問,“你說……要是真發大水了,咱們這些人,能救多少人?”
李向陽抬頭望向夜空。
星河璀璨,明天應該又是個大晴天。
“能救多少是多少吧!”他輕聲說,“但最重要的是,咱們這些人,一個都不能少。”
王成文若有所思,沒有再出聲。
李向陽也沒再說話,他數著日子算了算:距離那場洪水,還有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