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搗鬼的是王道龍——就你哥和你嫂子的那個同學,上次在村裡造謠生事的傢伙。”
他喝了口茶水,接著道:“那小子之前買腳踏車票被騙,結婚的事情差點都黃了。後來東拼西湊,花高價買了輛二手車,才勉強把女方糊弄了過去。”
“過年的時候,他在那四兄弟的老大屋裡喝酒,幾杯馬尿下肚就飄了,拍著桌子放狠話,說要寫舉報信告你。”
“當時桌上有人多嘴,說你和鄉上領導關係鐵,穿一條褲子。那傢伙更來勁了,揚言鄉里要是不管,他就直接告到鎮上去!這次鄉上、鎮上收到的舉報信,八成就是這個攪屎棍搞的鬼!”
又聊了會兒,賀萬林提出告辭,李向陽挽留了不住,見他確實有事,拿了個野豬後臀子讓帶上,這才放他離開。
轉身回走堂屋,李向陽眼神已經變得冰冷。
他不想在家人面前表露太多情緒,可王道龍這種背後捅黑刀的下作手段,實在讓他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
這口惡氣,絕不能就這麼悶聲嚥了下去!
可是,如何反擊?
硬碰硬肯定不行,會落人口實。
搞經濟制裁,偏偏王道龍家不是勞動、光榮、四新這三個村的……
就在他思考著對策的時候,隔壁偏房裡,陳俊傑和王成文正趴在床上,腦袋湊到一起嘀咕了好一陣子,甚至悄悄定下了復仇計劃。
李家和李向陽最近的遭遇,王成文和陳俊傑這兩個少年都看在眼裡。
私下裡,他們不知討論過多少次,該如何幫助這個改變他們命運的親人。
之前苦於找不到目標,有勁無處使。如今,明確了背後搞鬼的人,他倆自然少不了一番密謀。
“俊傑,只要你敢,我覺得辦法還是有的!”王成文似乎想到了甚麼,眼中精光四射。
“成文哥,你別小看我!平時不敢說,只要那個在手——”他指了指靠在床邊的步槍,“你覺得我還怕啥?”
“那好!”王成文坐起身,眼珠子轉了轉,“這事兒好辦!萬林表叔說的那個王道龍,跟我外婆一個村的,我在外婆家住過好幾年,地方我知道……”
“你快說,咋弄?”陳俊傑一把抓住了王成文的胳膊。
“那個……周長海家老爺子不是前兩天剛過世嘛,紙紮的童男童女肯定還擺在墳頭上……”
“你的意思是……拿那個嚇唬他們?”陳俊傑立刻會意。
“這事兒,我覺得得慢慢來,叔肯定不讓咱們動槍……”王成文壓低聲音,“那咱們就文明一點,今晚先給他個警告!”
“明晚呢?咋弄?”陳俊傑追問。
“明晚該你想辦法了!”王成文嘿嘿一笑。
“行!”陳俊傑攥了攥拳頭,“明天看我的!”
當夜,王成文便住在了李家。
擔心半夜開門弄出響動,兩個小子乾脆半掩著房門,和衣躺在床上假寐。
待到十點多,李家人全部睡熟,兩人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背上步槍,躡手躡腳地朝著村支書周長海家的祖墳摸去。
半個多小時後,兩人抵達了目的地。
還沒過“頭七”,墳頭上還插著不少顏色扎眼的花圈,旁邊站著的八個大半人高的童男童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滲人。
陳俊傑攥了攥肩上的槍帶,深吸一口氣,抬腳就要上前。
“等等!”王成文拉住了他。
隨後,他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
“趙家表爺,咱們一個村的,去年冬天您用的那鹿血還是我給接的呢……向陽叔被人整了,我們兩個借您幾個童男童女用一下,您嫑怪孫娃子啊!”
說著,他拉著有些發懵的陳俊傑跪下,“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可能有些緊張,起身時兩人撞在了一起。
王成文忽然被陳俊傑挎包裡扭動的東西嚇了一跳,差點跳了起來。
“俊傑,你包裡面弄得啥玩意兒?”
“好東西,等會兒你就知道了。”陳俊傑嘿嘿一笑。
說著,兩人用準備好的布條將八個童男童女分成兩份捆好,背到背上,朝著竹園村方向快步趕去。
路上,王成文忍不住又問道:“你包裡到底是啥?長蟲?”
“黃鱔……”陳俊傑低聲笑道,“你想想,要是在他家門上用黃鱔血寫幾個字,等天亮了,那效果……”
“夠損!”王成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凌晨兩點多,竹園村,王道龍家的院壩。
一陣不男不女、刻意壓低的滲人笑聲突兀地響起。
王成文和陳俊傑二人,正用一塊兔皮擋著嘴,對著王道龍家的堂屋門方向,齜牙咧嘴地發出怪聲。
過了一會兒,見屋裡沒甚麼動靜,王成文撿起一把石子,隔兩三秒鐘,就朝著那扇緊閉的堂屋門砸一下。
“啪……啪……啪……”
石子敲擊木門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睡夢中的王道龍被這持續不斷的詭異動靜吵醒,雖然心裡發毛,但愣是沒敢起身。
但他媳婦被吵得不行,罵罵咧咧地推了他好幾把。
猶豫再三,他只得硬著頭皮喊醒了睡在外屋的父親。
兩人一個打著手電,一個提著柴刀,互相壯著膽,打算出門看個究竟。
“吱呀”一聲,堂屋門被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縫。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手電光柱顫抖著掃出,昏黃的光線下,八個面色慘白、腮塗紅暈的紙紮童男童女,整整齊齊地排列在門外三米遠的地方,空洞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門口的兩人!
王道龍和他父親立馬汗毛倒豎!
就在這頭皮發麻的瞬間,一把冰冷的泥沙從天而降,劈頭蓋臉地灑在他們臉上!
在父親“鬼撒沙”的驚呼聲中,王道龍雙腿一軟,兩眼一翻,竟然直接被嚇暈,“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隨即,王家的堂屋門被重重關上,驚呼聲、哭喊聲響起,屋內似乎亂成了一團。
隱藏在黑暗中的兩個少年對視一眼,迅速融入夜幕,深藏功與名。
次日小云和小雪上學,是李向陽去送的——他想碰碰運氣,看有沒有可能遇到跟蹤小雪的人。
腳踏車剛騎了一半路程,左德順的兒子左少青氣喘吁吁的迎面跑來,“叔,向陽叔,那天跟蹤小云小雪的那個人,又出現了!”
“又來了?在哪兒?”李向陽單腳點地,厲聲問道。
左少青喘了口氣,拍著胸口道:“人在校門口站著,看樣子像是專門在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