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那在醬油湯中翻滾的猞猁肉,看著早已飢腸轆轆、眼巴巴的趙洪霞,李向陽心裡一陣天人交戰。
他清楚地記得上次的感受,今晚若是吃了,在這荒山野嶺,又與心愛的姑娘獨處……
“洪霞,你先吃。”李向陽找了兩根樹枝削了雙筷子,挑出大半飯盒肉遞給了趙洪霞,自己卻只盛了些湯,泡著鍋盔對付著。
趙洪霞沒有推辭,接過飯盒就大快朵頤起來。
猞猁肉雖然柴,但對於年輕人來說,更有嚼勁,她吃得津津有味。
趙洪霞好奇地問道:“向陽哥,這麼多肉,你怎麼只喝湯?”
“我這幾天上火……”他找了個理由,隨即轉移了話題,“你多吃點,夜裡涼,吃飽了咱們去樹上休息!”
李向陽早早吃完,在河邊找了兩條粗點的柳枝,剝皮洗乾淨後,把剩下的肉串了起來。
趙洪霞也很快吃飽,兩人一起動手洗了鍋,用河水滅了火,提著剩下的猞猁肉和骨頭回到了樹屋。
李向陽固定好繩梯,讓趙洪霞先上,自己在下面護著。
可能上次打野豬把紅薯扔完了,少了食物的誘惑,樹屋近期沒有小動物光顧,和那天離開時並無兩樣。
“真好玩兒,像個堡壘一樣!”趙洪霞用手電在屋內照著,並順手把掉下來的塑膠布別到了縫隙中,又拿小樹枝塞嚴實。
“真軟和!像個大鳥窩!”她又按了按樹屋內鋪著的松針和樹葉,一臉興奮,“向陽哥,以後我們隔段時間就來這裡玩一次,好不好?”
李向陽內心不由得一陣苦笑——他肯定是願意啊,可是當下真沒心思想那麼遠!
因為就在剛才,他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那猞猁肉自己雖然沒吃,但是趙洪霞可是吃了不少,她會不會出現和自己類似的反應?
對於他來說,即便前世終生未婚,但“流光錘子”出身,自然是該吃該見該玩的一樣沒少,甚至比一般結過婚的男人還放肆和瀟灑一些。
所以,即便發生任何事情,在他內心都是沒有壓力和負擔。
但趙洪霞不一樣——她乾淨又單純,經不起半點磕碰。
而且,既然有了重新活一次的機會,這一世,他想活得堂堂正正,規規矩矩,不再混日子,也想給家人、愛人一份安穩的依靠。
“你在想甚麼,向陽哥?”見他有些出神,趙洪霞輕聲問道。
“我……我在想你啊!”怔了一下,李向陽一臉狡黠。
趙洪霞臉色微紅,“我……不就坐在你面前麼?”
他本想說“面對面坐著我還想你”……但怕場面會朝不可控的方向發展,連忙岔開了話題,“睡覺吧,明天還要趕路。”
“三件大衣,你鋪一件,蓋一件,我皮厚,有蓋的就行。”他笑了笑,把一件軍大衣抖開鋪好。
“這麼寬,兩個人也夠啊!”趙洪霞乖巧地躺在了大衣一側,把頭枕在了那個用樹葉塞滿的面袋子上。
“嗯,也是!”李向陽尷尬地笑了笑,也隨即躺倒,只是和趙洪霞方向不同,枕在了另外一頭。
“山裡晚上冷,裹嚴實點。”他叮囑了一句,閉上眼睛開始培養睡眠。
隨著趙洪霞“嗯”了一聲,樹屋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風拂過林海的輕響。
就在李向陽以為這夜就要這樣順順當當過去時,睡在另一頭的趙洪霞開始不安地翻來覆去。
這翻動持續了好長時間,趙洪霞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向陽哥……你轉過來,咱倆說說話,好不好?”
“咋覺得有點不太對勁。”見李向陽裹著大衣轉過來,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慌亂。“我渾身發熱,心跳得厲害……”
李向陽心裡一驚:真是怕啥來啥啊!
“向陽哥,你不會也給我下藥了吧?”沒等李向陽回答,趙洪霞突然坐了起來。
“你想哪兒去了!”李向陽哭笑不得,只好如實相告:“有可能是猞猁肉,那東西性熱……”
他又簡單講了自己第一次吃猞猁肉,以及給張武海送藥酒及後續的事情。
“那麼厲害!難怪……”耳邊傳來趙洪霞羞澀的聲音:“我就說麼……我這輩子遲早都是你的人……也沒必要啊……”
“你早知道為甚麼不告訴我?”她忽然把手伸進了李向陽蓋著的大衣裡,在他腰上擰了一把。
“啊……”李向陽驚呼一聲,一臉無語,“我……我也沒想到啊……”
趙洪霞側了個身,面向他,剛掐過李向陽的手也沒挪開,順勢撫到了他的胸口,聲音也變得柔軟:“向陽哥,你以後會變心嗎?”
李向陽渾身一僵。
大多時候,女性問這樣的問題,都是在為自己某些重要決定做心理建設了。
事實上,他雖然只喝了湯,但是那湯的功效,並不比肉差多少……
此時他的內心,一樣在煎熬著。
“洪霞,我這輩子,肯定認準你了!”他握緊了她伸過來的小手,“我就是覺得,我們還沒結婚,不能委屈你了!”
說完,他索性坐起身,摸索著找到水壺喝了一大口冷水:“你先睡,我下去走走!”
“別!”趙洪霞急忙阻止,“要不,反正也睡不著,咱們起來趕路吧,散散熱氣兒,你不是說那個金罐潭也就十公里多點麼?”
“嗯……”李向陽略作思考,“行!那走吧,到了金罐潭再說!”
把猞猁骨、皮子和已經晾乾了水汽的肉乾分別裝好,李向陽戴上了周建安送的頭燈,兩人手拉手繼續往深山進發。
原本計劃好的樹屋野營,變成了牽手夜行,但這並未影響兩人的情緒,反倒是有些話說開了,讓兩顆心靠得更近了些。
頭燈的光柱劈開山林的黑暗,緊扣的十指藏著沒說透卻都懂的愛意,兩人踩著光斑的腳步也漸漸同頻。
越往龍王溝深處走,林木愈發茂密,四周的黑暗裡,各種聲響也多了起來。
遠處山樑上不時傳來幾聲悠長的狼嚎,近處的灌木叢裡也總有窸窸窣窣的動靜,不知是狐狸、老鼠還是其他夜行動物被驚擾。
但那些黑暗中的窺視目光,往往在強光掃過的瞬間便悄然退去。
或許是畏懼這從未見過的巨大“眼睛”,或許是感受到了“真理”的氣息,一路上,沒有一個野獸敢於上前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