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城鄉壁壘分明的年代,這身份的轉變,無異於鯉魚跳過了龍門!
意味著他不再是普通的農村青年,而是納入國家編制的人員。
擁有了更大的活動空間和話語權,未來無論是爭取資源,還是推行自己的計劃,都多了一層便利和保障。
“多謝黃站長!為了我的事還讓您專門跑一趟!”李向陽感激地說道,態度也極為誠懇。
只是填個表,照片上次辦工作證在城裡花巨資拍過,還剩下幾張,所以事情很快辦完。
人家當站長的上門給自己幫忙,李向陽自然不會讓黃光勳空手回去。
他趕緊進了灶房,取下幾刀野豬肋條、兩個黃羊前腿和一大塊鹿脯,又挑了一個大哥新編的青竹籠子,一起硬塞給了站長。
黃光勳推辭不過,連聲道著“太客氣了”,心裡卻對李向陽的會來事十分受用。
送走黃光勳,李向陽心情有些複雜。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心裡一直抗拒被束縛,喊著不做“牛馬”,可陰差陽錯,到底還是弄了個“體制內”的身份!
就在李向陽感慨的同時,出門辦事剛回到家的趙青山,也聽到了寶貝丫頭趙洪霞扭扭捏捏的請求——想和李向陽一起去深山的項愛國家認親。
這麼遠的路程,肯定要在外頭過夜……
更關鍵的是,趙青山是隱約聽說過李向陽在山裡是有樹屋和山洞當做落腳點的!
讓自家的姑娘跟著他去那荒山野嶺,這不顯然是狼進豬圈,羊入虎口嗎?
而且洪霞還說,頭一天去,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才回來……這,這孤男寡女的……
他下意識就想板起臉一口回絕!
這像甚麼話!
傳出去他趙青山的老臉往哪兒擱?姑娘家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可是,這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剛才在門口,他碰見了林業站的黃站長,對方還樂呵呵地跟他道喜來著!說李向陽那娃,護林員轉正了!以後可就是正經的幹部身份了!
農村人或許傻傻分不清這裡面的具體門道,但他趙青山作為村幹部,可是清楚得很吶!
“幹部”這兩個字,在這個年代意味著甚麼!
那是脫離了土地,吃上了皇糧,是真正的人上人啊!身份地位也截然不同了!
萬一……萬一這小子眼睛頭高了,對自家農村丫頭有了啥別的想法……
此前李向陽是給他家裡拿了不少東西,肉沒斷過,送了收音機,還給紅苗安排了學車,連腳踏車票都給了。
他不拒絕,心裡多少存著點讓對方多付出、多投入的心思,覺得投入多了,哪天真有別的想法,或許會心疼,會捨不得。
可現在看來,這小子展現出來的能耐和這越來越厚的家底子,之前那些東西,對人家來說,還真不算個啥了!
趙青山閉了閉眼睛,臉上神色變幻,最終化作一聲無可奈何的長嘆。
“去吧……”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項家是向陽的救命恩人,你們定了親,是該去認認門,看看去。”
他這話一出,趙洪霞反倒嚇了一跳。
她原本以為要被拒絕,著急的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牙印,甚至心裡都開始放棄了,沒想到竟然答應了?
看著父親複雜的神色,她連忙說:“爸,您要是不同意就算了,我……我去跟他說,不去了。”
“去!說了去就去!”趙青山擺擺手,又叮囑道:
“路上……聽話些,別任性,凡事多聽向陽安排,他見識廣,有主意……山裡不比家裡,安全第一。”
沒辦法,只能讓去吧——既然攔不住,不如順勢而為。
兩人已經定了親,真要有點甚麼,那也是水到渠成,隨時可以把婚事辦了。
他也年輕過,知道年輕人的那股子熱乎勁兒。
真要是……真要是食髓知味了,說不定反而能把那越來越出息的小子,拴在自家丫頭身邊……
當趙洪霞腳步輕快地踏上李家院壩的時候,張天會正在灶房準備晚飯。
李茂春出門去了——是的,他又去給老先人燒紙去了。
這幾個月來,透過兒子的際遇,他算是粗略瞭解了一些“單位上”的事情。
尤其這次這個“幹部”身份,別的他或許不懂,但之前只是個“公家人”,不說工資,光是每月發的肥皂、解放鞋都夠讓村裡人眼饞羨慕的了。
現在成了“幹部”!
“幹部”啊!
他識過幾個字,也曾從族譜上知道,李家祖上最風光的,也不過是清朝年間出過一個秀才……
當趙洪霞抑制著興奮,小聲說了她爸同意他們進山的事情後,李向陽一時激動得恨不得當場把眼前這俏生生的姑娘抱起來轉個圈!
但是,看了看灶房門口忙活的母親,他還是按捺住了這股衝動,只是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止不住。
“好!好!那咱們明天一早就出發!”他強作鎮定地道。
可這未來兩三天獨處的時光,已然讓他內心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至於小項雪,雖然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項家夫婦肯定也想念,但李向陽心裡並不打算藉此機會把她送回去。
山裡生活清苦,雖然有父母陪伴,但缺少同齡的玩伴,孩子難免孤獨。
留在李家,物質上不缺,還能跟村裡的孩子一起玩,無論是生活條件還是成長環境,顯然都要好上不少。
兩人商量好了明天要帶的東西,趙洪霞也心滿意足地回家準備了。
至於和李向陽單獨上山會發生甚麼,她心裡其實並沒有太多姑娘家應有的忐忑和防備。
在她看來,這輩子早就是他李向陽的人了。
從他把自己從水中救起的那一天起,她的心、她的人,就都拴在了這個男人身上。
這年頭,農村姑娘的心思純粹又執拗,認準了一個人,就是一輩子的事。
何況,兩家還過了禮、定了親!就如同那莊稼種下了地,只等著時節到了開花結果,中間的風吹雨打,都該是兩人一起扛的。
甚麼害羞、害怕,在“這輩子跟定他”這個鐵打的事實面前,都顯得沒那麼要緊了。
她信他,敬他,也……滿心歡喜地期待著他,若他真要做甚麼,那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甚至,相比於擔心他亂來——她心裡更怕他不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