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陽當然知道,這個時候買汽車是天方夜譚。
私人購車的口子只開給了歸國華僑,輪不到他這個農村小子。
但昨天從縣城回來,看到兩輛拉磚瓦的手扶拖拉機、還有一臺帶拖斗的小四輪,倒讓他動了心思。
尤其是小四輪,勁大,拉個千把斤魚不在話下。
而且,往後很多事情,不管是搞運輸、做買賣,有臺拖拉機都是不小的助力!
買!他在心裡先定了調——錢不是問題,最近賣魚、黃鱔和野物攢了大幾千。
可轉念又犯愁了,手續能不能辦?要不要找人託關係……
想著想著,睏意上湧,他歪在床沿睡了過去。
次日一早,撂下飯碗,李向陽就往趙青山家走去。
趙洪霞正坐在門口,正低頭用針線串辣椒。
聽見腳步聲,抬頭看是李向陽,手一哆嗦,鋼針在左手食指上扎出了個血珠子!
怕被看見,她悄悄用大拇指摁住傷口,扯過一個椅子,“向陽哥你等會兒,我給你泡茶!”
“別忙了!我說兩句話就走!”李向陽攔住她,從兜裡掏出半張煙盒紙遞過去。
“紅苗學車的事說好了!地址、聯絡人都寫有,你們看啥時候去報到。”
“真……真辦成了?”趙洪霞一臉驚喜,想伸手想接煙盒紙,遲疑了下,手指懸在半空,“這麼快,你沒騙我吧?”
“多大姑娘了,也不知道穩重!”半掩著的堂屋門“吱呀”開了,趙青山披著件舊棉襖走了出來。
見是李向陽,他臉上的皺紋鬆了鬆,“向陽來了?咋不進屋坐?”
“爸!向陽哥把紅苗學車的事辦好了!”趙洪霞非但沒“穩重”,反倒抓著他的胳膊搖了搖。
“啥?學車?”趙青山臉上的笑容僵了,順手接過了李向陽遞過來的煙盒。
他倒不是懷疑李向陽的能力,只是他覺得這事兒有點蹊蹺:
當初王建軍家提親時,拍著胸脯說要帶紅苗學開車,現在李向陽又主動辦這事,莫不是洪霞跟他提了?
還沒過門就讓未來女婿幫襯小舅子,還是“學車”這種求之不得的好事,傳出去人家會不會說趙家“沾光”?
而且,不怕人家娃心裡有想法麼?
萬一李向陽心裡不痛快,這親事要是再黃,自己家的丫頭,名聲就真臭了……
“叔,紅苗要是願意,自己去也行,我送他報到也沒問題,都說好了!”李向陽沒察覺趙青山的心思,見話說到了,便準備告辭,“那我就先回了!明天有師傅來給打井,得選地方,另外攢的一些皮子也要處理了!”
趙青山這才回過神,想起女兒說過,李向陽連自家的井都安排了,嘴巴動了動,伸手想拍李向陽的肩膀,又縮了回去,“你這娃,啥都替我們想到了……叔都不知道咋謝你。”
他嘆了口氣,還真有點一時語塞。
“叔,您客氣了,都不是外人!”李向陽笑著應了一句便轉身離開。
看著那挺拔的背影拐過村道邊的皂角樹,趙青山對剛折身回來的女兒吩咐道:“去把紅苗叫起來!太陽都曬溝子了……”
拿出菸袋磕了磕,他又補充了一句:“還有,讓你媽準備四樣禮,晚上我帶紅苗去李家一趟!”
回到家,李向陽就開始收拾皮子,準備走一趟鎮子的收購站——打井的位置,他才懶得去選,東西兩個灶房,讓大哥和父親研究去吧!
這次上街,除了猞猁皮和熊皮,其他皮子他一併帶走了。
那個熊膽也陰乾了,據說能值不少錢,韓老闆上次提過幫忙聯絡皮貨行和藥店,他打算再去送黃鱔時一起去看看。
讓李向陽沒想到的是,羊皮並不值錢!即便是黃羊,一張也才四十!
不過一趟鎮子回來,兜裡還是多出了大幾百塊錢——光一張馬鹿皮,就賣了二百,而且他還從收購站得到了一個訊息,鹿茸、鹿角類的東西,價格都上調了些。
天擦黑的時候,趙青山帶著趙紅苗和四樣重禮來到了李家,這讓李茂春和張天會心裡一緊。
上次村長登門送禮,表面道謝,實為撇清,弄得一家人心裡彆扭了好幾天。
這趙家父子突然來訪,還提著這麼重的禮,莫非是老二和洪霞的事出了甚麼岔子?
待坐下,得知是專程感謝李向陽為紅苗安排了學車,李茂春這才鬆了口氣。
張天會也把豎起來的耳朵放下,轉身去灶房安排酒菜。
幾杯酒下肚,趙青山拉著李茂春的手,“老哥,向陽這娃仁義,洪霞交給他,我一百個放心!倆娃的婚事,我絕無二話,你們一切從簡就好,咋方便咋辦!該有的陪嫁,我趙家也絕不含糊!”
他這個表態,算是給李茂春和張天會再次吃上了定心丸。
次日的打井,李向陽沒有參與,因為何小翠又來了,而且這一次,還沒有帶何小輝!
坐下後,她說明了來意:“向陽哥,上次來其實是我爸想把家傳的‘追蹤術’教給你,見你有事,怕你為難,就沒多提……”
“追蹤術?”李向陽有點好奇,不過想起了當初何家父女能找到項叔叔家,確實顯露出了幾分能力。
“這……這太貴重了,不合適。”他下意識推辭。
“沒啥,就是些土法子。”何小翠語氣誠懇,隨後說起了‘追蹤術’的來歷:早些年老先人給地主放羊,羊丟了,找不到就不給吃飯,後來就自己琢磨出了一點名堂。
“向陽哥,這樣吧,你也別見外,咱們拿上槍進林子,對著野物的腳印,邊走邊說,那樣學得快!”
見人家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推辭就顯得矯情,李向陽想了想,答應了下來:
“那行!既然是何叔一番心意,我就厚著臉皮學了!這份情我記下了。”
見李向陽答應,何小翠明顯鬆了口氣。
兩人略作收拾,帶了乾糧和水,一前一後朝著後山走去。
何小翠顯然對山林極為熟悉,進了山就像換了個人,眼神變得銳利,腳步也輕快起來。
她指著地上一些模糊的印記,開始仔細講解:
“向陽哥,你看這個,像是狗獾剛過去的,看腳印的方向和深淺,估計是朝東邊水溝去了……再看這個樹枝斷口,新的,可能是野豬蹭的,從高度看,個頭不小……”
李向陽跟在旁邊,認真聽著,不時發問。
兩人一路走一路學,不知不覺已深入山林。
走到一處緩坡,何小翠抹了把汗,取出隨身的水壺,“向陽哥,嚐嚐我們家釀的甜杆酒,特別提神!”
說著,她拿壺蓋給李向陽倒了一大杯。
看著眼前端著酒杯的姑娘,一瞬間,李向陽忽然感覺到像是有甚麼不對!但卻說不出為甚麼……
“向陽哥,喝呀!”何小翠臉色微紅,把杯子又往前送了送,“我也不可能給你下毒啊!”
這話戳破了李向陽的疑慮!
見何小翠面色桃紅,一直盯著自己,他不想在這個事情上糾纏,接過壺蓋喝了下去,打算繼續學習。
“曲子味重了點!”何小翠解釋道,“不過加了幾味草藥,既暖身子,又能解乏!回頭我把方子寫給你!”
說著,她又拿起水壺,不由分說地又給李向陽倒滿了一壺蓋。
任何事情,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容易了些……
見盛情難卻,李向陽接過來喝完,說甚麼也不讓何小翠再倒了。
何小翠也沒再堅持,收起水壺,笑了笑,開始講起了如何透過風聲、鳥鳴判斷周圍環境。
然而,李向陽卻漸漸有些聽不進去了。
莫名的燥熱,從身體深處湧起,心跳似乎也快了些。
他的注意力開始難以集中,甚至控制不住地想朝何小翠那解開了兩顆釦子的棉襖領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