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翠姐弟來了?
李向陽一時有點摸不著頭腦。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忽然想起在山上遇到何家姐弟時,何小輝曾問過能不能帶他打點東西——說他們建設鄉那邊,沒獵狗的話,跑一天都找不到獵物……
他當時只覺得建設鄉離縣城更近,獵源緊張倒也正常。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
而且,他原以為,即便來的話,也應該是何小輝一個人啊!
不過,按秦巴地區的風俗,救了人,兩家往往就當親戚走動了,對方上門也在情理之中,他也沒有多想。
不好讓客人久等,李向陽趕緊起身,就著房間搪瓷盆裡的涼水胡亂抹了把臉,整理了下衣服,便快步走出房間。
院壩邊停著兩輛半舊的腳踏車,門口放著揹簍和布套裹著的槍支。這架勢,確實是為打獵而來。
堂屋裡,母親已經攏起了火,桌上還擺了些自家產的柚子、柑子等水果。
何小翠正和張天會低聲聊著甚麼,見李向陽進來,姐弟倆立刻站了起來。
何小翠沒吱聲,倒是何小輝笑著開了口:“向陽哥,添麻煩了啊!上次你說能帶我們打點獵物,我真來了!”
人都進門了,總不能推出去。
李向陽連忙賠著笑,“歡迎歡迎!先烤烤火,暖和暖和。”
一邊和姐弟倆聊著天,問了問何大山的傷勢、家裡的情況,李向陽一邊飛快地盤算著怎麼辦。
今天原本的計劃是要給望江樓送藥酒,趁機託韓老闆打聽一下紅苗學車的事情,再就是置辦洪霞過門的東西——說起來一件比一件重要,都耽擱不得!
可人家遠道而來,自己跑了,這也不是待客之道……
想了想,他把陳俊傑叫了過來,笑容中帶著幾分歉意,“小翠,小輝,實在不好意思!前幾天就跟縣裡的望江樓約好了,今天要送些東西過去,失信於人不太好……”
“你們看這樣行不?先讓俊傑帶你們在附近轉轉。後山他熟,槍法也好,保證不讓你們空手。你們今天就住下,明天我再帶你們往深山裡走走,看看能不能弄點大貨?”
聽他這麼說,何小輝臉上掠過一絲失落,何小翠的眼神也黯淡了些。
陳俊傑機靈,立刻拍著胸脯表態:“小翠姐、小輝哥,你們放心!別看我年齡小,也是老獵手了,我帶你們去,沒問題!”
估計也看出了李向陽的為難,何小翠隨即露出一副通情達理的表情,連忙說:“向陽哥,你先忙,正事要緊!我們就是來玩的,咋都行!”
李向陽心裡過意不去,但又沒辦法,客氣了幾句,便不再耽擱。
收拾好腳踏車,找了一堆舊衣服墊上,放穩藥酒,又將兩隻小野豬從中間一剖兩半裝好。
黃鱔沒法帶,魚乾可以裝,但家裡確實沒攢下多少。
今年天氣比較反常,立冬以後再沒下過雨,龍王溝的水量小得可憐,現在每天的收穫,都夠不上烘烤房點火,做完飯用熱鍋就解決了。
告別何家姐弟,叮囑陳俊傑照顧好客人,李向陽蹬上腳踏車,急忙朝縣城趕去。
韓老闆一見李向陽把藥酒送來了,頓時喜笑顏開,趕緊抱過去藏到櫃檯裡間。
李向陽又拿出一扇小野豬肉,說是一點心意。韓老闆也沒多推辭,爽快收下,隨即就要給他數錢。
李向陽擺擺手:“韓叔,錢不急。借一步說話?”
兩人坐到臨窗的雅座,李向陽這才提出正事,說想請韓老闆幫忙給親戚聯絡個學開車的地方。
韓老闆呷了口茶,笑道:“向陽啊,要是別人問,我可能還得裝腔作勢拿捏一下,跟你我就直說了,運輸公司的領導是我多年的老哥們!想直接進去開車,可能還費點周折,只是當個學徒,一句話的事!”
李向陽知道韓老闆門路廣,卻沒想到這麼容易。
他心中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大大方方地道:“韓叔,那這壇酒就當送您的,別提錢了,生分!”
韓老闆卻擺擺手:“一碼歸一碼。上次那壇就是你送的,結果被人強買了,按說錢就該給你,那天來店裡沒那麼多週轉就沒提。”
他沉吟了一下,“這樣,我也不跟你見外了,說好的一千一,給你結了,上次那壇酒先不提了,要不咱倆又要扯半天!你這親戚,學車包在我身上!後續要是想進運輸公司,我再使使勁!”
見他這麼說,李向陽也不再虛套,接過韓婷婷遞過來的錢直接揣進了兜裡,笑道:“韓叔,那我就不客氣了。咱們日子長著呢,以後有啥需要,您儘管開口!”
“嗐!就等你這話了!”韓老闆笑著壓低聲音:“有機會,再弄副豹子或者猞猁骨頭,現在這東西,緊張得很!”
從望江樓出來,李向陽又趕往秦巴行署大院。
他倒沒打算找江主任。
給門房老爺子遞了根菸,說自己是江主任的鄉下親戚,有點事,麻煩叫一下司機小劉。
聽說是江主任的親戚,老爺子明顯的眼神一凜,冷冷地看了李向陽一眼。
又聽他說要找“司機小劉”,這才臉色緩和了些,不敢怠慢,連煙都沒接,趕緊叫來個巡邏的勤務兵去裡面找人。
等待期間,老爺子解釋了一句:“現在冒充領導親戚的多的很,告狀的、喊冤的,一天能把人煩死!”
李向陽見這話不好接,只好笑了笑。
小劉很快出來,老遠就笑著伸出手:“向陽同志!正念叨你呢!昨天的接待,幾位客人非常滿意,領導也誇你安排得好!”
李向陽也笑著開起了玩笑:“我就怕你劉哥不滿意,這不,專門來給你送點肉,表表心意。”
“送肉?”小劉一臉詫異。
李向陽壓低聲音,坦誠道:“昨晚他們幾位都客氣,我也不好單獨給你。所以特意挑了兩扇最嫩的野豬肉,你和江主任一人一扇,沒多少,就是個心意。”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另外還有一扇,你要是方便,就轉交給那位周建安同志?要是不方便,他那一份也歸你!”
小劉稍作推辭,見李向陽真情實意,便道了謝,高興地收下了,並表示周建安那邊會試著聯絡。
辭別小劉,李向陽又晃到了縣供銷社。
他停好車,卻沒急著進去。
進城次數一多,他也清楚了,供銷社和電影院中間那小巷子,就是個倒騰票證的黑市。
國務院“除花布和純棉白布外,其他布匹免收布票”的訊息,李向陽一個禮拜前就從收音機裡聽到了。
他摸進黑市是打算買一張手錶票。
江主任給的三張票,怎麼分都少一張,不如再添一張,哥嫂、趙洪霞和自己一人一塊,正好。
巷子裡光線昏暗,人影綽綽。
就在他感嘆著這一天“太順了”,剛踱進去的時候,背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下意識地想轉身,突然脖子一緊,衣領猛地被人攥住,整個人被一股力道扯得一個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