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幾人合力將六頭野豬拖到附近的龍王溝邊放了血。
隨後,那頭一百多斤的大母豬被李向陽利索地剝了皮,其他幾頭因為個頭不大,只是放了血、開了膛。
豬肚、豬腸、心肝等下水都被仔細地收拾出來,準備一併帶走。經過這番處理,總重量縮水到了三百斤以內。
見幾人堅持要分擔,李向陽便用開山刀砍了幾根小樹,給張震宇、周建安和李敏各自做了一副簡易的扁擔。
李敏主動要求挑了兩個中等的豬頭,約莫二十多斤。張震宇和周建安每人分擔了三十多斤的肉塊。
司機小劉的揹簍裡則裝了七八十斤好肉;剩下的豬肉、豬雜等則由李向陽用自己的大揹簍一肩扛起。
都是年輕人,體力充沛,加上是下山路,一行人起初走得快。
可沒走半小時,周建安腳下一滑,扁擔上的豬頭掉落下來,順著斜坡往下滾。
眼見就要沒入荊棘,他竟然一個飛撲,把豬頭抱在了懷裡……
張震宇趕緊把他扶起來,“你為了點豬肉,不至於吧?”
周建安咧嘴笑了:“親手打的,不一樣啊!”
這一幕被李向陽看在眼裡,也讓他更加觸動——這幾位,真跟自己想的不一樣!
路上的小插曲並未影響行程,不到兩個小時,就已經能看到魚方子的輪廓了。
但李敏嘆了口氣,好像並不太開心。
想了想,李向陽主動問了一句:“李敏同志,是覺得還沒盡興?”
“也不是,就是有點……小遺憾……”李敏停下腳步,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之所以來打獵,就是想著,最好能打到一頭豹子或者狼。下個月我爺爺生日,我想送他一張自己親手打的皮褥子做禮物……”
她話音剛落,旁邊的張震宇和周建安立刻表示:“敏姐,要不咱們把東西先放這兒,再進山一趟?”
李敏連忙擺手:“不用不用,現在進山也不一定能打到。”
見李敏因為這個不開心,李向陽瞬間有了一個想法!
他略作思考,張口說道:“是這樣,想打狼,倒也不是完全沒可能,不過這個得看運氣。”
“運氣?”幾人露出不解的神情。
李向陽便把之前狼群跑到他家門口覓食,以及在庵子下面蹲守伏擊人的經歷簡單說了。
“你的意思是……?”李敏似乎猜到了甚麼,眼中燃起希望。
李向陽指了指大家擔著揹著的豬肉:“咱們可以用這些當誘餌,去庵子那裡埋伏起來。如果運氣好,能把狼引來,那就打!如果引不來……”
他頓了頓,看向李敏,誠懇地說:“我家裡還存著一張老狼皮,送給你完成心願!”
李敏立刻搖頭:“哪能要你的東西?既然有辦法試試,那咱們就看看運氣!”
說幹就幹!
李向陽讓小劉先帶著一部分豬肉趕回村裡報信,讓家裡做飯和燒水準備燙豬。
隨後,他和張震宇、周建安將剩下的野豬肉集中搬運到河溝中一處因為水位下降而露出的沙石洲上,作為誘餌。
佈置妥當,四人便隱藏進了河中央的庵子裡。
李向陽伸手在庵子上扒出兩個容得下槍口和眼睛的小窟窿,隨後緊緊盯著龍王溝深處及兩側的山林。
外面月色皎潔,能見度不錯,五十米內的動靜都能看清。
幾人都沒有說話,時間在寂靜的等待中緩緩流逝。
可能是長途跋涉和搬運獵物消耗了太多力氣,不知過了多久,張震宇和周建安靠在庵子的柱子上睡著了。
“會來嗎?”身旁的李敏壓低聲音,似乎也有些疲憊。
“這個……不好說。”李向陽低聲回道,“咱們回來的路上,我隱約聽到有東西在後面跟著,離得太遠,就沒管。”
“所以你覺得……它會追上來?”
“嗯,狼鼻子特別靈,也特別聰明,有這個可能。”李向陽剛解釋完,忽然屏住了呼吸,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就在這時,一聲低沉而悠長的狼嚎從上游方向傳了過來。
兩人立刻藉著月光望去,稍遠處一塊大石頭上,竟然站著一頭身形矯健的野狼,它正仰著頭,似乎在召喚同伴,又像是在觀察情況。
“太遠了吧?”李敏的聲音中帶著興奮,又有點焦急。
“看樣子像是探路的。”李向陽示意她稍安勿躁。
那狼見四周並無異常,竟在石頭上坐了下來,機警地四處張望。
“它會聞著咱們的味道嗎?”李敏有些不放心。
“我們在水中央,又處在下風口,應該發現不了。”
李敏“嗯”了一聲,剛鬆了口氣,卻見李向陽突然用胳膊輕輕碰了碰她,示意她看向沙石洲。
只見那堆野豬肉旁邊,不知何時,竟然悄無聲息地趴伏著一條半大的灰狼!
它謹慎地潛伏了一陣,見周圍沒有動靜,猛地竄出叼起一個野豬頭,迅速轉身藏進了岸邊的灌木叢中。
“太小了……”李敏看著自己挑回來的“戰利品”被截胡,臉上寫滿了心疼。
“別急,你瞄準剛才那條狼偷東西的路線,”李向陽低聲道,“小的得手了,大的很快就會來了!”
果然,沒過幾分鐘,一條體型明顯大得多的灰狼,循著之前小狼的路線,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沙石洲邊緣。
等待了兩三分鐘,見沒有響動,它徑直朝另一個豬頭撲去!
早已將步槍架在觀察孔上瞄準多時的李敏屏住呼吸,果斷扣動了扳機!
“砰!”
不到四十米的距離,對五六半來說幾乎是“貼臉開大”!
子彈精準咬中目標,那頭狼應聲栽倒在沙石地上。
槍聲驚醒了張震宇和周建安。
兩人猛地坐起,不約而同地摸向身邊的槍,滿臉急促的問道:“怎麼了?打中了沒?”
“中了!”李敏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雀躍,目光緊緊盯著庵子外的方向。
李向陽快步跳出庵子,涉水走到對面沙石洲——子彈正中眉心,那狼已經沒了呼吸,方才嚎叫和偷豬頭的其他幾頭狼,也被槍聲驚得沒了蹤影。
這一夜,李家院壩燈火通明,熱火朝天。
李敏提著馬燈在給李向東打下手,翻飛的刀片下,一張完整的狼皮即將出爐。
她忍不住伸手在皮子上抓了抓,又用手指捻了捻幾根長點的狼毛,似乎已經看到了她那位為共和國開疆拓土,滿身功勳的爺爺收到禮物時露出的笑容。
院壩一側,大鍋沸水翻滾,李茂春正帶著張震宇、周建安給野豬燙毛,兩個城裡小夥幹得滿頭大汗,笑聲不斷。
灶房裡,母親張天會和嫂子張自勤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大鐵鍋裡燉著殺豬菜,肉香籠罩了整個院子。
和陳俊傑蹲在一旁木盆前清洗著下水的李向陽,此時陷入了沉思……
顯然,這次接待任務是順利完成了。
但如何把眼下這份熱絡變成交情,讓這幾位為自己救人和帶領鄉親們致富的計劃多一點助力,卻是個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