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山見他油鹽不進,這才湊近了些:“哎呀,你是不知道,這個獎,五個支委四個主意,意見統一不了!”
“最後爭執不下,分管咱們村的鄉領導拍的板!跟你交個底吧!聽說……”
他又湊近了些,“我只是聽說啊,這回評的‘致富能手’,不光發張獎狀,每個先進還獎勵一輛腳踏車!不用花錢,也不用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這只是小道訊息,沒明確,但空穴不來風嘛……”
一聽“腳踏車”三個字,李向陽原本堅決的態度瞬間鬆動了一下。
他之前一直惦記著給父親弄輛腳踏車,只是這段時間要麼忙,要麼養傷,確實把這事給撂下了。
他吸了口煙,沉吟片刻,語氣緩和了不少:“真是獎勵腳踏車?”
“十有八九!”趙青山趕緊趁熱打鐵,“就算萬一沒有,籤個字的事嘛!對你沒壞處。可要是真有,這便宜不佔白不佔啊!”
李向陽低頭看著手裡的煙,想了想,終於鬆了口:“行吧,不過趙叔,這話可是您說的,要是沒車,我可找您說道說道。”
趙青山知道他就裝裝樣子,也不在意,從隨身的舊挎包裡掏出一張表格和鋼筆:“放心吧!來,先把名字簽了!”
見評獎的事說完,李向陽順勢說起了趙洪霞工作的事情。
“剛好,叔,有個事兒要跟您商量下!”李向陽扯了扯椅子,坐近了些。
他簡單說了下情況:幫一個領導辦了個事情,人家同意給解決兩個人的工作,看洪霞願意不?
至於具體啥工作,還不好說,可以先提要求。
一席話,讓趙青山一時震驚得外焦裡嫩,手裡的煙都忘了抽。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李向陽一樣,上下打量著他。
這到底是辦了個啥驚天動地的事情,能讓領導開出這麼重的條件?
解決工作,還是兩個名額,這在這年頭,簡直是通天的手筆!多少人擠破頭都求不來的鐵飯碗,在他嘴裡就這麼輕描淡寫?
趙青山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的驚濤駭浪,他想了想,神色鄭重地開口道:
“向陽,按老規矩,有些話,得是你們家先提。但如今新社會,不講那些虛的……你對洪霞有救命之恩,這放在過去……唉,當時……”
他話頭一頓,臉上露出了濃濃的羞愧,顯然又想起了當初對李向陽急於撇清和警告的事情。
李向陽不想讓他繼續那段尷尬的回憶,這個世界很多時候,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是站的位置不同罷了。
他連忙開口,“叔,您快別這麼想。我理解!您當父親的,那麼考慮,一點問題都沒有,都是為了洪霞好。將心比心,換了我可能也會那樣。”
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讓趙青山心裡頓時舒坦了不少,看向李向陽的目光更是充滿了讚賞。
他沉吟片刻,接著說道:“要是能解決工作,那我們家當然是感激不盡!但是向陽,如果你真要給洪霞安排工作,這個事情,我建議……還是你們倆商量著來,我們長輩不干涉。”
他拿起煙深吸了一口,正了正神色,低聲說道:“另外,你要是有那個心,不嫌棄我們家姑娘,你就找個媒人,走個過場,你跟洪霞先‘過個門’,要是沒那個心思,就當我沒說。”
這話已經相當直白了,等於是把選擇權完全交給了李向陽,也表明了趙家的態度。
李向陽看著趙青山眼中的期待,沒有任何猶豫,立馬張口表態:
“叔,看您說的,我咋能嫌棄洪霞呢?是我高攀了才對!您放心,我心裡早就認準洪霞了。過門這事兒,我聽您的!”
怕話沒說清楚,他接著道,“回頭我就讓我爸找媒人,正兒八經地上門提親,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絕不能讓洪霞受了委屈!”
這番話既給了趙青山尊重和麵子,也明確表達了對趙洪霞的心意,更是把流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趙青山聽完,笑得臉上都開了花,連連點頭:“好!好!好小子!叔沒看錯你!你們年輕人商量著來,需要家裡幹啥,言語一聲就行!”
臨走時,李向陽硬是提了一個連肉帶骨的羊後腿塞給趙青山。
他假意推辭了兩下,便笑著順勢接了過去,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送走趙青山,李向陽剛擦了個熱水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就聽妹妹小云在院壩裡喊:“二哥,洪霞姐來了,在堂屋等你!”
老曬場改造後,六間正房,李向東和李向陽兄弟倆各分三間。
父母、妹妹小云以及陳俊傑和李向陽一起生活,佔西邊三間加一個新蓋的灶房。
為了方便,堂屋兩邊的兩間偏房外半間都對外開了門,李向陽住一間,陳俊傑住一間,有時候王成文也會留下和陳俊傑擠一起。
父母和妹妹則住在從堂屋進出的兩個內半間。
走進堂屋,發現趙洪霞已經去灶房幫忙了。
此時的趙洪霞正繫著圍裙,挽起袖子,利落地清洗著帶回來的羊腸羊肚,母親則在灶膛添火,給剛回來的幾個人做晚飯。
打回來的羊肉給王成文分了半隻,又讓他拿了一副下水回去,剩下的都堆在案板上。
李向陽計劃著賣掉一百斤左右換錢,剩下的全都留家裡吃。
趙洪霞專注幹活的樣子格外溫婉,看得李向陽心裡一暖,走過去,蹲在旁邊主動開口問道:“洪霞,那個事情……你是咋看的?”
他問的當然是工作的事情,他想著趙青山回家後肯定已經把情況簡單跟她說了。
趙洪霞停下手裡的活兒,轉過身來,眼神清澈的看著李向陽,微微笑了笑:
“向陽哥,我其實沒那麼多想法。看你咋安排,你想讓我上班,我就去上班;你想讓我在村裡……跟著你上山打獵、在家料理這些牲口也行。”
她頓了頓,臉上泛起一絲紅暈,轉過身,聲音也輕了些,“我不在乎是商品糧還是農村戶口,也不在乎工作體面不體面……只要……咋樣都行!”
這番話,沒有半點矯揉造作,尤其“只要”兩個字後省略的內容,讓李向陽浮想聯翩。
可也讓李向陽陷入了選擇困難。
他雖然不想當牛馬,但這個護林員的崗位倒像是給他量身定做的——既有了公家身份,也能為他合理持槍背書。
可是,自己該如何幫趙洪霞拿這個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