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有車來,李向陽連忙迎了出去。
還待在李家的江副鄉長等人都識趣地沒有往上湊,只是遠遠站著,關注著這邊的動靜。
兩輛車,下來六個人。
其中三個李向陽熟悉,分別是秦巴地區行署辦公室主任江春益、上次來過的司機小劉,以及金州藥房的劉掌櫃。
另外三個李向陽不認識,但看氣度,尤其是中間那位年紀稍長、面容威嚴、披著件軍大衣的領導,顯然地位最高。
江主任快步上前,略過李向陽,走到後車跟前,先對那位領導低聲說了幾句,然後才把李向陽招呼了過去,卻並未提及對方的具體身份:“領導,這位是打虎的李向陽。”
“小夥子不錯!為民除害,辛苦了!”王專員掃了李向陽一眼,在他包紮過的胸口停留了一瞬,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隨後他看向江春益:“你帶老劉去看看,沒問題了東西拿過來我先走,剩下的事情你來收尾。”
“好的,領導。”江春益恭敬應道。
王專員說完,便揹著手站在車旁,不再多言,目光投向遠處暮色中的山巒,彷彿只是來視察公務。
可再細看,他的眼中藏有一絲近乎雀躍的篤定——像獵人盯著已落入陷阱的獵物,又像是賭徒攥緊了穩贏的籌碼。
那即將到手的虎骨虎皮,彷彿已化作“投名狀”,讓他眼底散出了一層光彩,不是張揚的得意,是刻意隱藏的期待……
在李向陽的引領下,江春益、劉掌櫃、司機小劉和另外一個沉默精幹的年輕人,一起朝李家院壩走去。
“受傷了?”離領導遠了後,江春益這才像是隨口問了一句,目光在他胸口掠過。
“被扒拉了一爪子,沒事兒,皮外傷!”李向陽儘量讓語氣顯得輕鬆。
江春益沒再多問,只是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輕,帶著一種男人間的讚許。
估計是江副鄉長提前提醒了,見車上幾人過來,李家院裡原本圍著的十來個人要麼走了,要麼全都避進了屋子,只剩下副鄉長江富坤一個人還留在原地。
地上的塑膠布上,攤放著那頭清晨才被打下來的老虎,虎皮也疊放在一旁。
江富坤正提著馬燈,盡職盡責地站在塑膠布旁邊照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李向陽適時介紹了一下:“江主任,這是我們鄉的副鄉長江富坤同志,對我一直很支援。”
江春益這才正眼看了看向江富坤,隨後伸出手:“富坤同志,辛苦了。”
江富坤連忙雙手握住,激動得都有些變聲:“不辛苦不辛苦!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分內之事!”
江春益點了點頭,收回手,隨口交代了一句:“嗯,向陽同志年輕有為,往後在基層,還要你們多照顧,有甚麼情況,可以及時跟我聯絡。”
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話,卻讓江富坤瞬間覺得今天這個班值的——太值了!
他連聲應道:“請江主任放心!我們一定落實好您的指示,全力支援向陽同志!”
另一邊,金州藥房的劉掌櫃已經蹲下身,從隨身帶的布包裡拿出一個強光手電和一把小巧鋒利的手術刀。
他看得極為仔細,先是翻看虎皮,檢查毛色、完整度和陳舊疤痕。
然後重點查驗虎屍,甚至用手術刀小心地撥開肌肉,仔細檢視骨頭的顏色、質地,不時湊近聞一聞,神情專注而嚴謹。
看著看著,他突然眉頭緊皺。
江春益湊過去,輕聲問道:“怎麼了?”
劉掌櫃沒立刻答,反而用手術刀輕輕劃開腿部的肌肉,湊近聞了聞,又摸了摸虎骨才鬆口氣:“還好,斷了根筋,骨頭沒事,不影響藥性。”
江春益“嗯”了一聲,沒再作聲。
過了約莫兩三分鐘,劉掌櫃站起身,走到江春益身邊低聲說道:“十五年左右,氣血充盈,骨密髓足。美中不足是個母虎,但也難能可貴了!是上品!”
江春益再次“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喜怒,隨後轉向李向陽:“向陽,虎骨虎肉咱們提前說好了的。另外,這張虎皮,需要一併帶走。你看……”
他這話的意思是問李向陽要甚麼價錢。
這讓李向陽一時沒個準備,虎鞭的價格韓老闆倒是提過,至於虎皮,他也沒給過準話……但當下,也絕對是天價!
可對方是江主任,還有那位深不可測、連江主任都畢恭畢敬的大領導,自己若開口要價,反而落了下乘……
他想了想道:“江主任,您看,這本來也是您給的機會……又是為民除害,順帶的,您看著處理就行,我信得過您!”
江春益深深地看了李向陽一眼,似乎對他這個回答頗為滿意,點了點頭:“好,那老哥就不跟你客氣了。”
他一招手,那個同來的精幹年輕人立刻上前,利索地將虎屍裝入一個厚實的麻袋,扛到了肩上,步履沉穩地朝吉普車走去。
司機小劉也拿起那張卷好的虎皮趕緊跟上。
劉掌櫃對江春益和李向陽點了點頭,也跟著他們快步離開。
不多時,村道上傳來了吉普車啟動的聲音。
其中一輛吉普車不知何時已經掉好了頭,載著王專員、劉掌櫃、虎屍虎皮和那名精幹年輕人,沿著村道,快速朝月河大橋方向疾馳而去。
江主任站在原地,目送著車輛遠去的尾燈,直到消失在漸濃的夜色裡。
江富坤連忙遞上一根菸並幫他點燃。
江主任沒說話,吸了幾口,直到抽了小半截,見司機小劉從留下的那輛吉普車裡提過來一個半舊的黑色皮包。
他這才把抽剩的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接過皮包開啟,從裡面取出三捆紮得結結實實、磚頭般的鈔票,遞到李向陽手中。
“一共是三萬。虎皮虎骨都算上。可能比外面喊的低一些,但老哥我目前……”
他聲音中有一絲為難,頓了頓,才接著道:“目前也就只能調動這個數了……你點一點。”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絲不疲憊……
三萬!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這三個超大捆、沉甸甸的大團結真正捧在手裡時,李向陽還是覺得心臟猛地一緊!
三萬?
還說比市場價低?
但江主任那句“也就只能調動這個數”,顯然,資訊量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