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趙洪霞,見她仍一臉緊張地看著自己的傷口,便輕聲安慰道:“沒事了,真沒事了,你看,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嘛。”
有了李向東和趙紅苗這兩個壯勞力接手,剩下的路程立刻變得輕鬆了許多。
李向東扛起了最重的虎肉虎骨,趙紅苗搶著背起了虎皮和其他零碎,王成文和陳俊傑只需拿些輕便東西。
趙洪霞則小心翼翼地跟在李向陽一側,時刻注意著他的腳下。
天還沒完全黑透,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回到了李家院壩。
張天會正坐立不安地張望著,李茂春也叼著菸袋,眉頭緊鎖地等在柚子樹下。
一見他們回來,尤其是看到李向陽胸前的血跡和那顯眼的虎皮虎屍,老兩口立刻迎了上來,又是一陣心肝肉疼的驚呼和忙亂。
李向陽顧不上詳細解釋,只對父親快速說道:“爸,你招呼下紅苗他們,我得趕緊去鄉里打個電話。”
“你都傷成這樣了還打甚麼電話!”張天會急道。
“媽,沒事,一點皮肉傷,誤不了正事。”李向陽沒管母親的唸叨,連忙騎上腳踏車往鄉政府走。
虎打下了,這事必須第一時間讓江主任知道。
天色已經有些暗了,鄉政府大院鐵門緊閉著,旁邊值班室的小窗戶透著昏黃的燈光。
他輕輕敲了敲玻璃。
窗戶“嘩啦”一聲從裡面推開,露出門房老胡的臉。
他眯著眼打量了一下李向陽——穿著沾著泥土和血跡的舊棉襖,風塵僕僕,臉上滿是疲憊,瞬間就給來人定了“身份”。
“幹啥的?”老胡一副不耐煩的口氣。
“同志,麻煩開下門,我想借電話用一下,給縣裡打個緊急電話。”李向陽客氣地說道。
老胡彷彿聽到了笑話,歪了歪嘴角,一句粗口就蹦了出來:“想屁吃呢?這電話是你想打就能打的?滾滾滾,下班了!”
說著,他就要把窗戶關上。
李向陽連忙用手抵住窗框,耐著性子解釋:“同志,我真是有急事,我是鄉林業站的護林員,有工作要彙報。”
“護林員?”老胡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又上下掃了他兩眼,“證件呢?介紹信也行,拿出來我看看!”
李向陽一愣,下意識摸向內兜——壞了,工作證沒帶出來。
“出來的急,證件沒帶……但我確實是林業站的護林員,叫李向陽,黃站長可以證明。”他如實說道。
老胡一聽沒證件,頓時冷笑起來,“沒證件?沒證件你說個球!那我還能說我是水利站的站長呢!別在這搗亂!趕緊走!”
說完,根本不給李向陽再解釋的機會,“砰”的一聲狠狠關上了窗戶,連裡面的布簾都拉上了。
吃了閉門羹的李向陽一時有點無語。
他也沒想到,會被這小人物刁難堵在了門口。
摸出煙,點上一根,他正思索著該怎麼辦……
突然,鄉政府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中山裝、幹部模樣的人揹著手走了出來,像是剛吃完飯在散步。
來人正是今晚值班的副鄉長江富坤。
江副鄉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門外抽菸的李向陽,連忙走了過來。
對於他,別人不清楚,但是鄉政府班子成員都知道——地區行署的領導,可是好幾次直接去他家裡打交道的!
“是向陽同志吧,你在這幹啥呢?找誰啊?”江富坤隔著鐵門問道。
李向陽連忙掐滅菸頭:“領導您好,我是想來借電話給縣裡彙報個緊急情況……”
“哎呀,你這是怎麼了?受傷了?”沒等李向陽回答,注意到他的傷勢,江富坤一邊趕緊從裡面開啟小門讓李向陽進來,一邊皺眉看向已經從門房出來的老胡:
“怎麼回事?向陽同志來打電話你怎麼不給開門?”
老胡此刻已經變了臉色,臉上堆起尷尬的笑容:“江鄉長……這,這我不知道是……他沒出示證件,我這也是按規定……”
“向陽同志既然來,肯定是有重要工作的!以後記住了,向陽同志來找,立刻開門,馬上彙報!聽見沒有?”
江富坤大概也知道老胡是個啥人物,沒管他解釋,語氣嚴肅地訓斥道。
“是是是!記住了,記住了!李同志,對不住啊,剛才真是沒認出來……”老胡曲著膝蓋彎著腰,搓著手,態度和立馬判若兩人。
“沒事,胡師傅也是職責所在。”李向陽擺擺手,他倒沒想揪著不放。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法則,沒必要與之計較,解決問題才是關鍵。
江富坤見狀,這才點點頭,親自領著李向陽去了值班室。
電話接通,江主任聽到真打下老虎了,沉默了兩三秒鐘,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好!好!好!向陽同志,你就在家等著,哪兒也別去,我立刻安排車和人上來!”
聽到電話接的是地區行署,而且李向陽雖然說的隱晦,但也聽得出是給領導辦了大事,江富坤態度更加熱情起來。
見電話打完,他立即笑著自我介紹:
“向陽同志,正式認識一下,我叫江富坤,負責農業水利這一攤子。上次你承包堰塘,村裡有人告狀,還是我去調查併力挺你的!年輕人,有想法,敢幹事,是好樣的!以後來鄉里有甚麼事,直接找我!”
李向陽這才恍然大悟,當初承包村上堰塘幫自己說話的,就是這位江副鄉長!
他連忙道謝:“原來是江鄉長您幫了大忙,一直沒機會感謝您!”
“哎,客氣啥,都是工作嘛!看你傷得不輕,趕緊回去好好休息——這樣!咱們鄉衛生所從去年就開始配備破傷風針了!你千萬別動,就在家好好休息,我這就親自去安排人出診,上門給你打針處理傷口!”
見江副鄉長如此安排,李向陽長舒一口氣,這真是——比自己想的都周到啊!
蹬車返回家中,沒多久,鄉衛生所的醫生就揹著藥箱,在江副鄉長的親自陪同下趕到了李家,仔細為李向陽清洗傷口、注射破傷風針、重新上藥包紮。
這邊剛處理完,村道上就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兩輛吉普車一陣風馳電掣,徑直開到了距離李家院壩最近的村道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