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倆加油,再堅持一下啊,後面的路就沒那麼陡了!”
眼見著時間已是深夜,李向陽喘著粗氣給兩人鼓著勁兒。
王成文咬著牙,聲音中滿是不服輸的倔強,“沒事兒叔,我能撐住!”
“哥,我好著呢!你的最重,你當心點!”陳俊傑說著,把梭鏢當柺杖,快走了幾步。
又經過近一個小時的艱難行走,三人終於抵達了當初和瘸腿虎交鋒的臥牛石。
稍稍緩了一口氣,他們沿著龍王溝邊緣的陡坡,小心地挪到了金罐潭邊。
和前幾天不一樣的是,潭中的落葉似乎又厚了些,蓬鬆地鋪滿了大半個深潭,讓這“金罐”看起來更像一個巨大的陷阱。
李向陽一邊叮囑二人小心腳下,一邊藉助手電餘光觀察著陳俊傑。
還好,放下了小揹簍的陳俊傑此時相對安靜,只是默默地看著眼前的深潭,並沒有出現胡言亂語之類的異常反應。
他用手電光指向靠近山崖一側的山洞,“俊傑,你和成文小心點,進去看看,沒問題的話,把吃的和衣服先放下。”
“哇,真的有個山洞!”在陳俊傑的低聲驚呼中,李向陽開始給兩隻野豬解繩索。
畢竟是重傷的獵物,並沒有太大的麻煩。
只是隨著嘴巴被解放,那頭小野豬就爆發出了一陣補償式的嚎叫,似乎要把路上沒喊出來的恐懼和痛苦一次性釋放。
它只傷了前腿,還能動彈,剛被扔進鋪滿落葉的潭中,便是一陣絕望的撲騰,把原本蓬鬆的落葉攪得塌陷下去不少。
那頭大母豬因為後腿癱瘓,倒是“安靜”了很多。
但剛解開腿繩,它突然猛地扭身,沒受傷的前腿狠狠蹬向李向陽的膝蓋——原來,剛才的“安靜”是在攢勁!
李向陽下意識往後躲,但還是被蹭到,疼得他悶哼一聲,順手將野豬推進了潭中。
隨後,他將兩個沾染了豬糞和血跡的大揹簍壓上石頭,沉到了潭邊的水裡,一方面是為了徹底消除人為的氣味和痕跡,另一方面也是浸洗一下。
放置揹簍的時候,手電光突然掃到不遠處的水下有個反光的東西——不是落葉,倒像塊金屬,沉在水底,折射出了絢麗的光澤。
他想再湊近看清楚,腳剛邁出去,潭裡的母豬突然發出一聲急促的哼唧,像是被甚麼東西驚到,弄得李向陽也跟著心裡一緊,沒敢再往前走。
不過他記下了那個位置,心想著回頭一定要撈起來看看。
陳俊傑突然在身後說了一聲:“哥,我們要不要像炸狼那樣,把手榴彈埋在那坑邊上,用線牽著?等它過來一絆……”
“甚麼?”李向陽一怔——陳俊傑竟然想到了詭雷?
他才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啊!這……有點不正常啊!
想起他提到炸狼——隨著土地到戶,閒下來的村民確實有不少用自制的炸藥炸獵物的,他稍微鬆了口氣。
“先不急,萬一野豬弄響了反倒危險!”
陳俊傑“噢”了一聲,兩隻手無意識地轉動著梭鏢杆,眼神瞟了一眼洞口的方向,像是在確認甚麼。
這讓李向陽忽然不想和他單獨待在一起了,連忙催促他快回山洞。
隨後,他也跟著走了進去。
洞裡變化不大,還是以前的樣子,只是掛著的那條不知名的動物腿肉,不知甚麼時候被小獸偷吃了去。
王成文已經取出了揹簍裡的東西,並勤快地用在一旁撿來的乾燥荊條葉子,把那個用石塊壘砌成的簡陋床鋪重新鋪了一下,並喊李向陽坐下休息。
仔細檢查了隨身攜帶的槍械,確認一切正常,李向陽這才稍稍安心。
三人靠著冰冷的石壁坐下,分了點乾糧和水,默默地吃著。
山洞外,野豬偶爾發出的痛苦哼唧和瀑布的水聲彷彿變成了催眠曲。
儘管告誡自己要保持警惕,但他沉重的眼皮還是不由自主地合上了……
李向陽感覺他並沒有完全睡著,更像是漂浮在一片朦朧的迷霧裡。
四周很冷,像是剛從水中出來。
再低頭,他好像又站在了金罐潭邊,但潭中不知何時積下半池子水,泛著詭異的幽黑。
忽然,那水面盪漾了一下,他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在水下掙扎,不是野豬,更像是人,扭曲著,向上伸出手臂,彷彿在無聲地吶喊求救。
那身影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卻怎麼也看不清面目。
緊接著,一陣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的喘息聲在他耳邊響起,不是來自水面,而是身後的黑暗。
他能感覺到一個巨大而溫熱的存在正緩緩逼近,帶著濃烈的腥羶氣……他想轉身,想舉起槍,身體卻像被凍住一樣僵硬,動彈不得。
就在那喘息聲幾乎貼到他後頸的瞬間,遠處,極其遙遠的地方,似乎傳來一聲焦急而模糊的呼喊,那聲音蒼老而熟悉,帶著久違的關切……
“陽娃子哎……小心吶……”
只是這聲音,這感覺……倒像是他的爺爺。
對!就是他死去的爺爺!
在突然響起的野豬嚎叫聲中,李向陽猛地一個激靈驚醒過來,心臟狂跳,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想到父親下午拎著香表紙錢去上墳了,難道……和這個有關?
還是過度的勞累和緊張導致的幻聽?
動了動痠痛的肩膀,他先把問題撂在了一邊。
山洞裡依然陰冷,身旁的王成文和陳俊傑似乎也扛不住疲憊,歪在鋪上睡著了。
洞外,野豬的叫聲停了下來,只是瀑布的響聲依舊。
再想起剛才的夢境,那混亂中像是帶著一種不祥的預感和徹骨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上的步槍,睜大眼睛,警惕地注視著洞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空間。
可是,並無動靜……
他輕手輕腳摸出山洞,手電光掃過潭邊——突然,泥地上,顯現出幾個巴掌大小的腳印。
邊緣帶著尖爪,明顯不是食草動物的蹄印,也比老虎的腳印小了一半——像是……沒長大的虎崽?或是成年的豹子?
那腳印還沾著溼泥,沒幹透,定是剛離開沒多久,剛才母豬突然嚎叫,說不定就是被這東西驚到的。
再細看……腳印從灌木叢延伸到潭邊,又折了回去,像是剛來過,又走了。
難道是那瘸腿虎的孩子?
若是那樣,虎媽媽肯定在附近了……
他迅速熄滅了手電,整個人隱入山洞的黑暗之中,下意識地把槍口對準了洞口,耳朵也極力捕捉著除瀑布聲之外的任何一絲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