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左德順給李家看魚塘以來,兩家的關係就緩和了下來。
左德順這人也挺有意思,沒事兒了隔三差五就去彙報下收魚的情況。見飯就吃,給東西就拿,也不把自己當外人。
一個多月下來,他倒是發現了:李家人是真好相處,沒一點壞心思!
這段時間,李向陽又先後幫村裡幾家打過禍害莊家的野物,也不多,一次是一頭野豬,給主家分了一半;一次是一隻狗獾,他直接沒要。
這讓大家有了一個共識,李向陽這娃仁義——發現獵物及時報給他,打到了,相當於自己就得了一半!甚至小點的東西,直接就歸了自己!
再說,即便不能分一杯羹,人家現在日子過得那麼紅火,結個善緣也是好事!
左德順的媳婦也是這麼想的,遠遠看到竹園進了熊,立馬讓兒子通知了李向陽。
一聽是“熊”,李向陽心裡一咯噔:這東西怎麼跑村子裡來了?
他沒多想,返身進屋提起五六半,打著手電往左家竹園趕。
聽說去獵熊,成文和俊傑一個拿魚叉,一個拿開山刀,立馬跟在了身後。
李向陽看了看他倆,本想攆回去,想了想又沒吭聲。
到了地頭,幾道光柱往竹叢裡一照,只見一個圓滾滾、棕褐色的半大傢伙正抱著一根嫩竹啃得津津有味,那標誌性的黑眼圈格外顯眼。
李向陽頓時鬆了口氣,哭笑不得:“啥熊啊!這是食鐵獸麼,學名叫熊貓!是國家寶貝,打不得,碰不得!”
有看熱鬧的村民遠遠地接話,“看著怕是有不少肉呢,皮子也不錯!”
“你想都別想!”李向陽加重了語氣,“這玩意兒誰動了要犯大錯誤的!都散了散了,吃幾根竹子沒啥,它吃飽了自己就走了。”
說著,李向陽關上了保險,帶著倆小子走了。
大家聽的稀奇,遠遠的看著、議論著,但也漸漸散了。
唯獨人群裡賈萬蓮的丈夫周長興盯著那熊貓,眼睛不停地轉著。
自從李向陽明確不收他家的黃鱔和魚,比別人家少了進項,他心裡一直憋著口惡氣。
“國家寶貝?那皮子、骨頭肯定更值錢啊……”嘴裡唸叨了一句,周長興悄悄退了出去。
沒多久,他不知從哪搗鼓來一杆老火槍,裝填好了火藥鐵砂,又溜回了竹園。
那熊貓看著憨,但畢竟也是熊啊,感覺到來者不善,立刻齜牙發出低吼。
周長興心裡發虛,手一抖,“轟”的一聲,鐵砂沒打到熊貓,倒是打折了好幾根竹子。
熊貓受驚,加上被激怒,“嗷”一聲,猛地撲上來,對著周長興連抓帶咬!
“哎喲媽呀!救命啊!救命啊!”竹園裡發出了周長興的慘叫聲。
剛進家門沒多久的李向陽又被請了過去。
看著被熊貓坐在身下,衣衫破爛、渾身血道子的周長興,他是又好氣又好笑。
“向陽!快!開槍打它!打死它!”周長興哭喊著。
那熊貓似乎通人性,聽到“開槍”二字,更焦躁了,爪子又撓了一下。
李向陽卻再次搖頭,反而放低了槍口,對著那熊貓,哭笑不得的呵斥道:“你個惹禍精!還不快起來!回山裡去!再傷人真把你抓起來!”
說來也怪,它好像真聽懂了似的,猶豫了一下,竟真的從周長興身上挪開了,但仍警惕地看著四周的人。
李向陽示意眾人退後,讓成文和俊傑找來根長竹竿,小心翼翼地驅趕著它。
熊貓“哼唧”了兩聲,似乎覺得無趣,終於慢悠悠地、一步三回頭地鑽進了山林黑暗處。
這時,賈萬蓮也聞訊趕來了,一看丈夫那慘狀,再聽說李向陽一槍沒放還把食鐵獸放跑了,頓時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罵起來:
“好你個李向陽啊!你個挨千刀的!見死不救啊!明明能開槍你不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放這禍害咬我們家的人啊!你不得好死啊……”
一些後來才趕到現場、不明真相的村民,看著周長興的慘樣,又聽著賈萬蓮的哭訴,心裡也難免犯起了嘀咕。
李向陽也懶得跟她多費口舌,冷冷地瞥了一眼,便招呼成文和俊傑回家!
但人群中的竊竊私語和懷疑的目光,他卻感受到了。
他心裡隱約有些預感,這事,怕是沒那麼容易完。
果然,兩天後的村民大會,原本只是走個過場表決老曬場買賣的事情,卻因為那場竹園風波,弄出了不小的么蛾子。
上面有政策,支委會也研究過了,村民大會其實就是走個程式,隨後各家代表簽字或蓋章就行。
可是,當村長趙青山唸完關於李向陽家購買村集體曬場的議題,會場裡先是短暫安靜一陣後,賈萬蓮“噌”一下就站了起來。
“意見?意見大了去了!”她叉著腰,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憑啥賣給他李向陽?啊?就因為他能收魚收黃鱔?”
“我告訴你們,別被他這點小恩小惠糊弄了!這人心狠著呢!我家周長興被那熊瞎子禍害成那樣,他就在邊上看著,一槍都不放!見死不救啊同志們!”
她越說越激動:“這號人,眼裡就只有錢!收魚收黃鱔,還不是為他掙錢,今天有錢掙,把你當人,明天遇上事,他能管你死活?”
“到時候曬場成了他李家的,錢也進了大隊部的賬,咱們普通社員能摸著一個子兒?屁!老曬場在,大家好歹還能曬點糧食堆點柴火,賣給他了,咱還有啥?”
她轉過身看向眾人,“我告訴你們,毛都沒有!我不同意!堅決不同意!要賣也行,錢拿出來,按人頭分了!”
周家在本村是大姓,支書周長海雖然對賈萬蓮的潑辣有點頭疼,但礙於同宗情面,也不好直接呵斥。
底下一些平日裡就眼紅李家,或者跟周家親近,或是真被賈萬蓮的話煽動起來的村民,也開始跟著起鬨:
“對!分錢!不分錢就不賣!”
“就是,憑啥好處都讓他李家佔了?”
“見死不救,這確實不合適……”
會場一時有些混亂,趙青山敲了好幾下菸袋鍋才勉強維持住秩序。
但照這個樣子發展下去,這表決就要黃了……
就在這時,一個誰也沒想到的人站了起來——左德順。
只見他臉色漲紅,走到會場中間,“都靜一靜!聽我說兩句!”
眾人一臉愕然,連賈萬蓮都停止了哭罵。
左德順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李向陽身上,“我,左德順!以前沒少說李向陽壞話,也沒少幹對不起人家的事!為啥?眼紅!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