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闆再次把李向陽拉到一邊,“向陽,機會難得!江主任這邊急需豹骨和豹皮,我幫你談好了,打包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兩千塊!這價我擔保,絕對沒問題,你看怎麼樣?”
怎麼樣?李向陽還能怎麼樣?
這價格,又是一套老曬場,他還有甚麼可說的?
“行,聽您的!”他機械地點了點頭。
韓老闆鬆了口氣,立刻又補充道:“對了,豹鞭就按剛才說的,也是兩千,你看……”
“成!”李向陽的聲音已經有點乾澀了。
“好!痛快!”韓老闆轉身又快步走到江主任身邊,低聲彙報了幾句。
江主任聽完,點了點頭。
事情就這麼迅速定了下來。
隨後,在韓老闆的安排下,李向陽的腳踏車直接暫存在瞭望江樓後院。三人坐上那輛吉普,朝著勞動村疾馳而去。
到了李家,都沒進屋,幾人問清楚地方,直接朝陽溝走去。
也沒甚麼檢查的,畢竟豹子雖然被剝了皮,但爪子和牙齒都在,自然做不了假。
在韓老闆的講解下,江主任對豹骨和豹皮的完整性非常滿意。他還專門提出肉還在骨頭上,讓多給付了二百塊錢!
隨後,四千二百塊現金當場點清,用報紙包著,交到了李向陽手中。
豹皮、豹屍也被小心地包裹好,搬上了吉普車。
整個過程快得像一陣風。
這頭清晨還在山林間逍遙的金錢豹,匆匆地來了李家,又匆匆地被帶走。
但它留下的,卻是足足兩倍購買曬場所需的資金!
手裡攥著那沉甸甸的四千多塊錢,李向陽站在院壩裡,看著吉普車捲起的塵土,心裡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尤其是想到一根那玩意兒就能換一個偌大的曬場,更是讓他哭笑不得,久久無法釋懷。
當李向陽還為這豹子換來的“橫財”恍惚,就見村道到他家的路口急匆匆走來幾個人,為首的竟然是鄉黨委書記周文濤。
後面跟著鄉長和幾個幹部模樣的人,個個氣喘吁吁。
原來,那輛吉普車駛入勞動村,最後停在距離李家不遠,且人來了李家的訊息,已經被好事兒的報告給了鄉政府。
這年頭,能坐吉普車的,至少得是縣裡的主要領導。這陣仗,可把鄉上領導給緊張壞了,連忙一路小跑著趕了過來。
“向陽!向陽同志!”周文濤人還沒進院壩,聲音就先到了,“剛……剛才是不是有領導來了?是哪位領導?有甚麼指示嗎?”
李向陽看著一眾鄉領導,心裡忽然有了個“扯虎皮做大旗”的想法。
“周書記,您來了。”他定了定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隨意”,“沒啥大領導,有朋友託我在山裡打了點東西,過來取一下——就是一點私事。”
“朋友?取東西?”周文濤顯然不信,“我看那車可是……對了,是哪方面的朋友?”
李向陽笑了笑,故作神秘地壓低了些聲音,“具體是哪方面的,我也不清楚,反正大家都叫他江主任……書記,真就是幫他打了一點小東西,人家順路過來取!”
他這話說得含糊其詞,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周文濤一聽“江主任”這幾個字,看李向陽的眼神都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可是知道,能坐車出門的,至少是正處級,偏偏行署辦公室就有個姓江的主任!
“哦……原來是地區來的同志……”周文濤臉上的表情變得鄭重起來。
“向陽同志不錯嘛,能和上面的領導說得上話,這也是為我們鄉爭光啊!以後要是再有甚麼訊息,提前跟鄉里通個氣嘛,我們也好做接待工作……”
一番旁敲側擊和意味深長的叮囑後,鄉領導們才將信將疑地離開了李家。
很快,關於李向陽在城裡認識大領導、有關係的傳聞,就在鄉政府大院傳開,並迅速蔓延到了周邊好幾個村子。
對於這些傳聞,李向陽無暇顧及,也沒想去澄清或利用。
眼下,李家有件更重要的事——秋收,要打穀子了!
雖然每人只有三分水田,全家加起來不過一畝八,但這是土地到戶後的第一個收穫季,意義非同一般。
不過家裡勞力充足,陳俊傑和王成文也能搭把手,一天時間,就全部收拾妥當了。
忙完農活,李向陽抽空去了一趟趙青山家。
他沒繞彎子,“趙叔,過來給您報告一下,買曬場的錢,我湊夠了,隨時都能辦手續。”
“這麼快就齊了!”趙青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好,你小子有能耐!”
“還有個小想法,想跟您商量一下。”李向陽接著道。
“那曬場,我盤算著,兩邊能不能再各拓出一間灶房?畢竟我們兩兄弟,這樣也寬敞些。”
趙青山用菸袋鍋敲了敲地面,思索了片刻:“原則上問題不大。你那老房子也確實舊了,但是,按政策新批兩間,老房子就必須拆掉復墾,這點你要想清楚。”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李向陽點頭,“老屋拆了,平整出來,還能多出塊菜地,不浪費。”
見李向陽思路清晰,趙青山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秋收完,村上開個會過一下,你準備辦手續吧!”
這次談話,趙洪霞也在旁邊。
她給李向陽端來一杯熱茶後,不像往常那樣倒完水立刻迴避,反而搬了個小竹椅,挨著門框坐下了。
趙青山朝女兒使了兩次眼色,可趙洪霞像是完全沒看見似的,低著頭,認真地納著鞋底。
直到李向陽和趙青山把買曬場、拓灶房、拆老屋這些正事都談妥了,趙洪霞才站起身,拍了拍衣襟,目不斜視地進了屋。
喝了茶,又跟趙青山閒聊了兩句,李向陽便起身告辭。
可是沒走多遠,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喚:“哎!你等等!”
回頭,見趙洪霞從屋裡追了出來。
“咋了,洪霞?”李向陽停下腳步,儘可能溫柔地問道。
趙洪霞快步走到他身前,先是飛快地瞟了一眼堂屋門口,然後才壓低聲音,“我爸是不是為難你了?”
李向陽愣了一下,沒想到她竟然這麼想,“沒有沒有,趙叔也是好意,給我透露了訊息,讓我好提前準備……”
“行啦!他啥人我還能不知道!”趙洪霞打斷他,“你買曬場的錢要是不夠,我……我還攢了一點,不多,但也能應個急……”
這話讓李向陽徹底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姑娘,她眼神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真誠……
李向陽只覺得心頭一股熱流迅速湧遍了全身。
他正要開口婉拒,忽然——“嘀嘀!”
一陣急促的汽車喇叭聲在村道上響起,兩人同時轉頭望去,只見那輛熟悉的綠色吉普車去而復返了。
剛停穩,韓老闆就推開車門跳了下來,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太好了,向陽!這就遇到你了,快!江主任有急事要問你!”
李向陽心裡“咯噔”一下。
豹子已經錢貨兩清,還能有甚麼急事?
他看著韓老闆慌慌張張的身影,忽然覺得,那四千多塊錢,也變得燙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