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
他是順著石壁滑下來的,除了幾處面板被磨得火辣辣生疼,倒是沒有摔傷筋骨。
但他幾乎是剛落到潭底的瞬間,就像被針紮了一樣猛地彈了起來!
隨後,他立即靠著石壁,轉到了距離那具屍骨的最遠端。
顯然,任誰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具屍骨旁邊,恐怕都難以保持鎮定。
那慘白的骨頭隨著水波晃動突隱突現,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死亡的冰冷與絕望。
李向陽拍了拍狂跳不止的心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仔細觀察這個困住他的“天然牢籠”。
潭壁內側被水流衝擊的非常光滑,幾乎沒有可供攀爬的著力點。
高度大概四米五左右,徒手確實極難上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亂,開始思索脫身之法。
目光仔細掃過潭壁的每一寸面積,尋找任何可能的縫隙或凸起。
就在這時,他忽然被靠近懸崖那側潭口的一處邊緣吸引。
那裡垂掛著茂密的野生獼猴桃藤蔓,鬱鬱蔥蔥。
但在藤蔓的掩映之下,貼近石壁的地方,似乎有一道不起眼的、約莫一尺多寬的陰影。
那縫隙斜著向上延伸,好像……並不像石頭的紋理。
一個大膽的念頭劃過李向陽的腦海!
那個傳說中的山洞——會不會……就隱藏在這個“金罐”的口沿旁邊?被這些茂密的藤蔓完美地遮擋住了?
這個想法讓他瞬間激動起來,幾乎忘記了身處屍骨旁的恐懼和脫困的難題!
他下來的匆忙,揹包還放在上面的臥牛石上。老火槍也在跌落的瞬間被他下意識地扔在了潭口邊。
身上除了溼了一半的衣服,就只有腰間掛著的開山刀和那顆用油紙包好的手榴彈。
他定了定神,開始思索逃生的辦法。
用開山刀鑿著力點——試了試,不行,岩石太堅硬!
試著助跑幾步跳起來去夠潭口——也不行,太高了!
……
再看了看,見這“金罐”底部直徑不小,他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繫緊腳上的鞋帶,李向陽退後幾步,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沿著潭壁內側快速奔跑起來!
他利用離心力,身體儘可能地向內傾斜。
解放鞋的膠底在這種略溼但無青苔的光滑石壁上展現了出色的抓地力。
一圈、兩圈……速度越來越快!
在跑到第二圈半,身體達到一個合適的高度和角度時,他看準潭口的幾根結實葛藤,猛地縱身一躍,雙手死死抓了上去!
“呼……成功了!”
他長吁一口氣,雙臂用力,交替向上攀爬,手腳並用地終於翻出了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金罐”。
重新呼吸到山林間清新的空氣,感受著陽光照在身上的溫暖,李向陽有種三世為人的感覺。
但他一刻也沒耽擱。
脫困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跳進旁邊龍王溝清澈的溪流裡,把自己從頭到腳狠狠地搓洗了一遍。
彷彿要洗掉沾染上的死亡氣息和那股子腐葉淤泥的怪味。
洗完澡,他將溼透的衣服褲子仔細擰乾,鋪在了旁邊被太陽曬得溫熱的大石頭上。
自己則只穿著溼漉漉的短褲和解放鞋,坐在一旁稍作休息,眼睛卻始終盯著那道隱藏在獼猴桃藤蔓下的縫隙。
等衣服半乾,他立刻穿上,到臥牛石上回揹包,拿出了手電筒和幾個二腳踢。
端著槍,舉著手電,他再次來到了那個神秘的縫隙前。
深吸一口氣,他用槍管小心地撥開層層疊疊的藤蔓。
一個黑黢黢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洞口顯露了出來!
李向陽沒有貿然進去,他點燃一個二腳踢,快速地扔進了洞裡。
“砰——啪!”
巨響在狹小的空間內迴盪,震得洞口簌簌掉土,一陣陰風也湊熱鬧般的湧了出來。
緊接著,撲稜稜的雜亂聲響後,一大群受驚的蝙蝠從洞裡衝出來,擦著李向陽的臉頰飛向遠處。
待塵埃和蝙蝠散盡,李向陽推開手電筒,再次深吸一口氣,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這個可能藏著他夢寐之物的山洞。
洞內並不大,目測只有十幾平方米,但明顯有人工修鑿的痕跡,地面也相對平整。
手電光掃過,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用石塊壘砌成的簡陋床鋪,上面還鋪著一層壓實的、早已乾枯發黑的草墊。
而就在石床靠牆的位置,一把步槍靜靜地倚在那裡!
槍身雖然落滿了灰塵,但那熟悉的造型、冰冷的金屬光澤——正是他魂牽夢繞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李向陽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強壓住激動,迅速掃視了一圈洞內,確認沒有其他危險,一個箭步衝了過去,無情地扔下了手中的老火槍,顫抖著雙手將那把五六半抱了起來!
沉甸甸的,手感冰涼而堅實。
他仔細檢查著槍身、槍機、膛線……除了落灰,保養得竟然相當不錯,機件活動順暢,只是槍托上有些細微的磨損痕跡。
唯一異常的是,槍身上的編號被人為地磨掉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劃痕。
他的目光又落到石床頭的一個綠色的金屬箱子上。
開啟卡扣,裡面是排列得整整齊齊的黃澄澄的步槍子彈!
一個標準的1440發子彈箱,雖然消耗了一些,但剩餘的數量粗略估計至少還有一千二百多發!
旁邊還有一小瓶槍油和幾塊乾淨的擦槍布。
洞的另一角,用石頭壘著一個簡易的灶臺,上面掛著一兩條早已風乾硬化、看不出原本面貌的動物腿肉。
李向陽沒有再去動其他東西,他抱著步槍,提著子彈箱和保養工具,走到洞口光亮處,一屁股坐在石頭上。
迫不及待地倒出一點槍油,拿起擦槍布,他開始極其認真而又熟練地擦拭保養起這把來之不易的“五六半”。
每一個部件都被他小心地拆卸、擦拭、上油、重新組裝。
陽光透過樹木的縫隙照下來,在他專注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此刻,外界的一切彷彿都已遠去,只剩下他,和手中這把承載著無限希望和力量的鋼槍。
擦去塵埃和舊油漬,步槍重新煥發出冷峻的光澤。
當他最後“咔嗒”一聲將裝滿子彈的彈倉推入槍身時,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和信心猛地湧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