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大哥李向東從西屋走了出來。
他也注意到了院壩裡的情況。
看著鋪滿的竹籩和盆裡還在不斷洗出來的小魚,他的眉毛皺到了一起。
“籩子不夠用了?”李向東遠遠地看著弟弟問道。
“嗯!晚上才是上魚的時候……”李向陽聲音中,也帶著幾分焦急。
李向東沉默了幾秒,開口道:“現編肯定來不及,要不……我出去借?村子裡養蠶的人家也不少。”
李向陽搖了搖頭,“這不是長久之計!而且,看這樣子,這個活估計還能持續一段時間。”
“那你想咋弄?”李向東問了一句。
李向陽環顧了一眼院壩,目光落在東邊灶房前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上,一個想法瞬間成型。
“哥,你看這樣行不行?”李向陽指著那塊空地,“咱不靠太陽曬了,改烘!你幫我編一些簡易的竹笆子,橫豎交錯,密一點,能架的起來就行!”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讓爸請幾個人幫幫忙,借點或者花錢買點土坯磚,就在這塊空地上,連夜砌一個三面牆的烘烤房!”
“不用太高,一米五就行,留一面敞口添柴燒火。把魚鋪在竹笆子上,下面用小火慢慢烘烤。這樣,再大的量,都能烘成魚乾!也不怕臭了!”
李向東聽著弟弟的描述,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這個法子雖然費點事,但確實解決了問題,而且效率更高!
“那下雨咋辦?”他像是想起甚麼,補充著問了一句。
“乾脆上面再搭一個雨棚!”李向陽笑了笑,“反正不管誰來幫忙,白米細面、魚管夠!”
“行!”李向東乾脆地點頭,“笆子好辦,我這就去砍竹子!”
見哥哥轉身走了,李向陽也沒閒著,立刻去找父親商量土坯磚和砌火牆的事情。
張天會聽到了兄弟倆的計劃,雖然覺得又是砌牆又是燒火的很麻煩,但看著木盆裡洗不完的小魚,也明白這是唯一的辦法。
她衝著小云喊了一聲,“雲娃子,別光看著了,快來幫媽洗魚!”
就連一直沒怎麼出屋的嫂子張自勤,也默默地走了出來。
她沒說話,挽起袖子,搬了個小板凳坐到木盆另一邊,抓起一把小魚就熟練地處理起來。
顯然,這滿院子的收穫,也讓她無法置身事外了。
夜幕漸漸降臨,龍王溝的流水聲似乎更清晰了。
李家院壩裡,因為吊起了馬燈,點起了火把,此時正燈火通明。
李茂春帶著臨時請來的幾個關係還不錯的親戚和村民,有他的弟弟李茂秋、遠房的堂弟李茂勝,住的比較近的賀德根,還有得知訊息主動來的黑蛋兒。
五個人分工明確,有的和泥,有的搬磚,有的砌牆,一個長四米,寬一米五的烘烤間已經初步成型。
李向東在屋簷下飛快地劈著竹子,準備用來編織竹笆。
張天會、張自勤和李向雲三人則圍坐在木盆邊,雙手翻飛,清洗、拌鹽、攤晾。
籩子不夠,就把那些剛晾過水汽,還沒幹的魚先收到袋子裡,透過再次撒鹽防腐。
而李向陽,則又一次提起了竹籠,融入了通往河灘的夜色中,去等待今晚更大的收穫。
火光跳躍,人影幢幢,混合著泥土、竹篾和魚腥的氣味,構成了一幅充滿希望與力量的圖景。
烘烤房晚上九點多鐘順利砌成,在父親的建議下,中間還加了一層樺櫟樹橫欄,一方面是防止倒塌,另外,也讓烘烤房擴容——變成了兩層。
心細的根娃叔賀德根還用剩下的稀泥,給三面牆內外抹的光溜溜的。
這天晚上,李家的伙食異常豐盛。
泡菜燒小魚、燉鯰魚、紅燒鯽魚,外加三個冷盤,李茂春還拿出了兩瓶城固特曲招待大家。
酒足飯飽後,約定了明早再來給幫忙搭個雨棚。
李向陽也提出了在魚方子上面,弄一個臨時的庵子的請求。
所謂庵子,就是那種臨時搭建的人字形簡易居所。
以幾根粗壯的竹木為骨架,撐起兩面傾斜的屋頂。因為四面都鋪著厚厚的稻草,層層交疊,所以既能抵擋呼嘯的寒風,又能隔絕連綿的雨水。
本就是農閒時間,雖說土地已經到戶,可按人頭每人不過三分水田,四分坡地,家裡也沒甚麼活,所以都爽快的答應了。
李向陽趁機給父親說了借架子車和明早讓父親招呼魚方子的事情。
池子裡的魚,明天必須要去賣一波,否則缺氧死了就浪費了。
今天白天,他也想過在河邊挖個小魚塘用來臨時養魚,但是剛剛立秋,洪水隨時會來,這樣並不把穩。
眾人相繼告辭離去,臨行時李向陽給每人準備了一串雜魚,有個三四斤的樣子,主要是不足半斤的鯰魚和二兩以下的鯽魚。
這個大小的魚養著不好賣,做魚乾又不合適。
在這缺吃少喝的年月,這已經算是一份實實在在的禮物了。
黑蛋兒沒著急走,留下來幫著把後面拿回來的魚洗完,攤到烘烤房上的竹笆上,隨後他才拎上屬於他的那串魚,拿了個竹筒火把朝家裡走去。
十一點後,李向陽把洗魚叫停了。
不管是母親還是妹妹,都忙了一整天。
嫂子也從天還沒黑過來幫忙,就吃飯時候休息了一會兒,其他時間都沒直過腰。
不過張自勤正要回西屋時,被他叫住了。
李向陽想了想,張口道,“嫂子,洗魚這個活兒……看起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張自勤站在原地,臉上帶著疑惑,甚至還有一點緊張,她不知道小叔子突然叫住她要說啥。
“屋裡就這幾個人,後面要是魚還這麼多,肯定忙不過來,還得請人……我是這麼個意思,從今天開始,給你開工資,按天算,一天先定三塊錢,你看能行不?”
“三塊錢?”張自勤愣住了,她簡直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要知道,李向東這個篾匠,給人做一天工,行情好的時候也就兩塊多!這已經是有手藝的大工的工價了!
畢竟,鎮上工人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四五十塊。
這洗魚的活兒,雖然累,但一天三塊……這錢也太多了!
“不行不行!”張自勤連忙擺手,“向陽,你這話說的太見外了!一家人幫點忙哪能要錢?眼窩子不能那麼淺啊!你哥知道了也不能答應!”
“嫂子!”李向陽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這錢必須給!你一天干的活,不比外頭請的人少,還更上心!就這麼定了,一天三塊!”
“還有!”臨走時,他又補充道,“從明天起,你和我哥也別開夥了,都在家裡吃!省得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