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非常清楚,絕大多數知青到了一個地方,就再也不會挪動地方了。
你想想,現在國家的知青數量這麼多,都下放到了鄉村,上級哪裡還能顧及得過來啊!
尼古是真心實意想把趙衛國留下來,趙衛國掌握的本領太多了,很多事情才剛剛開始,正準備教給大家呢。
若是趙衛國這一走,很多事情恐怕就沒辦法繼續推進下去了!
蘇幹事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苦澀。
寨主,這件事不光你說了不算,就算是趙衛國同志自己,也做不了主。
若是他能自己拿主意,又何必來到這個地方呢!
聽了蘇幹事的話,尼古也明白他說的是實情,可心裡還是捨不得趙衛國就這麼離開。
尼古沉思了片刻,開口說道。
走吧,我們去知青辦那邊看看。
話音剛落,幾個人便一起朝著隊部的方向走去。
雖說這裡早就劃分成了大隊,卻一直沒有正式完成合並,當地人還是習慣喊尼古寨主。
雖然不叫大隊長,但辦公的地方依舊被稱作隊部。
蘇幹事走進房間,對著裡面的幾個人簡單做了一番介紹,唯獨沒有提到趙衛國。
縣知青辦的幹事率先開口說道。
尼古大隊長你好,我是縣知青辦的幹事,姓付。
這次過來,主要是傳達上級的命令:調遣開荒團成員趙衛國,還有下鄉知青丁思甜,前往其他地方工作。
聽到付幹事的話,尼古連忙說道。
付幹事啊,你好。趙衛國和丁思甜在我們這裡工作得特別出色,也從來沒有犯下任何錯誤。
若是換做其他知青,我也就不多說甚麼了。可趙衛國這個人,是真的幫了我們大隊太多太多。
我就想問問,能不能通融一下,不調動他們兩個人?
付幹事也清楚這邊的情況,早就聽說了趙衛國在這裡做出的種種事蹟。
要知道,這裡的土地千百年來都沒法種植莊稼。
可趙衛國一來,就把這個難題徹底解決了。
只要木家寨這邊不出問題,明年整個地區都能推廣他的方法。
大家心裡都清楚,這個命令一下達,辦這件事的人肯定會得罪人。
到最後,還是得由付幹事硬著頭皮把這件事辦妥。
付幹事的臉上寫滿了為難,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尼古大隊長,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別說只是我了,就算是我們知青辦的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畢竟這是上面直接下達的死命令,我們所有人都只是奉命行事罷了。
這位是我們知青辦的魯主任,還是讓魯主任跟你說明具體情況吧。
魯主任輕輕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地開口說道。
尼古大隊長,我心裡十分清楚,趙衛國同志對你們整個大隊有多重要。
梯田、自來水、學校這些實實在在的工程,我們都有所耳聞。
趙衛國同志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同志,他是真心實意想為農村的發展貢獻自己的力量。
不管是在你們這裡,還是在東北,又或是在大草原,他都是那個一心撲在工作上的好同志。
得知趙衛國同志的事蹟之後,我們也多次向上級反映情況,盡力為他爭取留在原地的機會。
可上面的態度十分堅決,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所以我才親自趕過來,這件事,總該給你和趙衛國同志一個交代。
至於為甚麼一定要調動趙衛國同志,這裡面的具體緣由,我們也並不清楚。
不知道能不能麻煩你,把趙衛國同志,還有丁思甜同志也一起叫過來一下。
趙衛國就站在不遠處,他往前邁出一步,聲音洪亮地說道。
魯主任,蘇幹事,你們好,我就是趙衛國。
聽到趙衛國的嗓音,魯主任和蘇幹事皆是滿臉詫異,紛紛抬眼,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打量著,隨即開口發問。
你就是趙衛國同志嗎?
趙衛國重重地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沒錯,我就是。
魯主任目光緊緊鎖著他,又追著問了一句。
是你自己託關係從這裡調走,還主動申請去那麼偏遠的地方嗎?
趙衛國臉上掛著苦笑,輕輕搖了搖頭,緩緩開口說道。
怎麼可能是這樣呢。
不管是在吉春,還是在茫茫的大草原,又或是如今待的這個地方,都是上級統一安排的結果。
我的身份是開荒隊的隊員,戶口依舊落在帝都。
我要是真有那樣的人脈和門路,早就調回帝都了,又怎麼會一次比一次被派往更偏遠的地方,一次比一次面對更艱苦的生活條件呢。
實際情況就是如此,我已經拼盡了全部力氣,想要改善身邊的生活環境,這一點你也是親眼所見的。
不管我再怎麼拼命努力,最終也只能做到現在這個樣子了。
眾人聽了趙衛國的這番話,全都陷入了沉默,一時間沒人再開口。
每個人的心裡都清清楚楚,趙衛國在這裡所做的一切,早就超出了一名普通知青該做的範疇。
他在村子裡的威望,甚至比土生土長的尼古還要高上幾分。
正是因為趙衛國切切實實給鄉親們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好處,讓大家看到了對未來的希望,所以村裡的人誰都可以離開這裡,唯獨趙衛國,根本不應該被調走。
要知道,趙衛國待在這裡,吃的用的,一點都不比城裡的生活差。
他來到這裡一年多的時間,甚至連肉都吃到膩了。
這並不是趙衛國自己吹噓出來的,而是他一直以來的實際生活狀態,所有人都看在眼裡,也默默記在了心裡。
平日裡吃飯的時候,趙衛國基本都不怎麼碰肉,大多數時候只吃各類蔬菜。
就算偶爾夾上幾口肉,也只是淺嘗輒止,很快就放下了筷子。
這倒不是因為趙衛國的家境有多優渥,而是他待在這裡,就像魚兒回到了水中一般,自在又愜意。
山裡的飛禽走獸,只要他想吃,就沒有弄不到手的,沒有他趙衛國打不到的獵物。
所以趙衛國根本不可能心甘情願地離開這裡。
就算現在讓他回帝都,他也未必願意回去。
畢竟,帝都的生活條件,還真不一定比得上這裡。
想到這裡,趙衛國抬眼看向魯主任,開口問道。
魯主任,這次我要被派往甚麼地方?
聽到趙衛國的問題,魯主任緩緩開口,給出了答案。
這次你要去西陲,丁思甜也會和你一起去西陲。
魯主任的話音剛落,趙衛國還沒來得及開口回應,就聽見尼古猛地提高了音量,語氣裡滿是震驚。
甚麼,西陲?這不是明擺著要讓人去送死嗎?怎麼會把人派去那種地方?
那地方現在還有知青在嗎?
魯主任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神情,語氣含糊地回答道。
已經沒有了,等趙衛國同志和丁思甜同志過去了,那不就有知青了嘛。
尼古氣得臉色鐵青,任誰都能看得出來,趙衛國這次肯定是得罪了甚麼大人物。
而趙衛國的心裡跟明鏡似的,他十分清楚,一定是自己上交的那批黃金,觸怒了某個躲在暗處的小人。
他在上級那裡沒有甚麼過硬的人脈和靠山,如今只能像砧板上的肉一樣,任由別人擺佈。
雖然趙衛國表面上一言不發,神色平靜,但心裡早已怒火中燒,氣憤不已。
本來被派往其他地方,他也沒甚麼所謂,畢竟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怕吃苦的人。
別人能去的地方,他憑甚麼不能去?
可對方竟然如此明目張膽地排擠他、打壓他,這讓趙衛國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
想到這裡,趙衛國抬起頭,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力量。
行,我去。
我現在就去找丁思甜,不過能不能稍微給我寬限一點時間?
畢竟我手頭還有一些事情,還沒有處理完畢。
魯主任在這個崗位上也待了不少年頭,他清楚地知道趙衛國為這個地方做出的諸多貢獻。
而且上級也沒有明確規定具體的離開時限,再說這個地方本就偏僻閉塞,多給幾天時間也沒甚麼關係。
魯主任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行,你看需要多久都可以,只是別拖得太久了,不然的話,我們也不好向上級交代。
趙衛國低下頭,認真思索了片刻,隨後抬起頭,語氣十分堅定地說道。
就一個星期吧。
我需要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還要把我在這裡教給大家的各類知識整理出來,編寫成冊,留給之後來到這裡的人。
讓大家夥兒能自己照著冊子學習,本來我還想著多給這裡的鄉親們傳授一些知識和技能。
可如今我要走了,總不能就這麼丟下他們,不管不顧吧。
聽到趙衛國的這番話,尼古的心裡滿是感動,眼眶也微微發熱。
他萬萬沒想到,趙衛國就算要離開這裡了,心裡還一直惦記著村裡的鄉親們。
魯主任也有些意外,他原本還以為趙衛國是找藉口,不想去西陲,沒想到趙衛國心裡想的竟是這些事。
而且一個星期的時間並不算長,魯主任便再次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