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有一條規矩必須嚴格遵守,這些東西,你們自己吃、送給旁人都可以,但絕對不能拿去賣錢牟利。”
“如果有人想把這些東西賣掉換錢,就必須交給寨子裡,由寨子統一組織售賣,賣來的所有錢財也都歸寨子集體所有,和你們個人沒有任何關係,你們不能私自扣留一分一毫。”
“所以這些年,大家賣掉那些用不上的動物皮毛所換來的錢,也全都用來發展寨子、改善寨子裡的整體生活條件了。”
“我們寨子的情況就是這樣,如果你們心裡不服氣,大可以去找那些給你們分配下放任務的人去理論、去爭辯,這和我們寨子沒有半點關係。”
“至於我們寨子,不會過多幹涉你們的事情,你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只要不擾亂寨子裡的正常秩序就好!”
聽完尼古說的這番話,莊梅的心裡滿是震驚,她心裡十分清楚,這次如果不能把趙衛國打獵的收穫佔為己有,以後就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畢竟今天早上他們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把趙衛國他們四個人徹底得罪了,雙方之間已經沒有了緩和的餘地。
莊梅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那就讓趙衛國自己隨意進山打獵好了,我們不管他!”
趙衛國還沒來得及開口反駁莊梅的話,尼古就搶先一步說道。
“你們也可以隨時進山打獵,沒有人會阻攔你們,也沒有人會干涉你們的行動。不管你們在山裡打到甚麼獵物、收穫甚麼東西,我們都不會摻和,也不會向你們索要分毫。”
“你們要是願意把收穫的東西分給我們一些,我們自然會滿心感激;就算你們不願意分給我們,我們也絕對不會記恨你們,更不會找你們的麻煩。”
“說到底,這些東西都是你們憑藉自己的本事得來的,理應歸你們自己支配。就算你們每天都能打到獵物,就算那些獵物放著腐爛變質,願不願意分給我們,我們都不會多說一句廢話,更不會強行索要!”
聽完尼古的這番話,莊梅等人的心裡瞬間沉了下去,他們這才意識到,這次是自己考慮得太過草率,行事也太過沖動,現在已經根本沒有資格再跟趙衛國爭辯甚麼、索要甚麼了。
他們這無疑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徹底陷入了被動的局面,再也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只能硬著頭皮接受這個結果。
顧書文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地說道。
“哎,算了,別再為這件事糾結了。說到底,這本來就是趙衛國他自己的事情,是他憑真本事換來的東西,我們根本沒有任何資格去說三道四、評頭論足。”
“而且趙衛國擁有對這些獵物的完全分配權,我們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強行向他索要,那樣做本來就是不合情理的。”
顧書文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聽起來十分沒有底氣,但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說這些話,其實是在給莊梅找臺階下,讓她不至於太過難堪,莊梅自己心裡也清楚這一點。
可莊梅的心裡卻在暗暗埋怨顧書文,覺得他把話說得太早了,她原本還想再試著逼迫趙衛國一下,看看事情能不能出現轉機。
但話已經說出口,莊梅也不好再反駁甚麼,畢竟如果繼續糾纏下去,只會讓自己更加下不來臺,處境也更加尷尬。
莊梅強壓下心裡的不甘和怒火,硬著頭皮,語氣生硬地說道。
“既然事情是這樣,那就算了。我剛剛來到這裡,還不瞭解寨子裡的規矩,是我太沖動了。”
“趙衛國同志,尼古村長,對不起,是我誤會你們了,也給你們添了麻煩!”
看著莊梅那副毫無誠意、只是敷衍了事的道歉模樣,尼古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並沒有過多計較,畢竟他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僵。但趙衛國卻沒有給她好臉色看,語氣冷淡地說道。
“沒關係,我也沒有放在心上。不過以後我弄到的任何東西,都不會再分給你們了,你們也不用再抱有任何指望。”
“雖然我們大家都是被下放來的知青,按理說應該互相照應彼此,但這裡沒有可耕種的土地,我們也不需要一起下地幹活,彼此之間沒有太多的牽扯。既然大家都是不幸被分配到這個地方來,希望你們以後能夠好好安下心來生活,不要再惹出甚麼事端。”
“好了,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就不留你們在這裡了。以後沒事的話,就不用過來找我了,免得大家相處起來都不自在。”
“如果真的有事情,先好好想想我能不能幫上忙,要是我幫不上的話,也就不用再來找我了,來了也沒有任何用處!”
聽到趙衛國說的這番話,莊梅氣得渾身發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伸手指著趙衛國,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你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顧書文趕忙伸手拽住了情緒失控的莊梅,不讓她再繼續言語衝撞,生怕讓眼前的局面變得更加糟糕。
“別再說了,都到此為止吧,我們先回住處去,在這兒爭來辯去的,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話音剛落,同行的其他知青也紛紛轉過身,朝著他們居住的地方走去。莊梅被顧書文拉著往前走,心裡滿是委屈的不甘和滿心的疑惑,忍不住開口向他發問。
“顧書文,你剛才那到底是幹甚麼?為甚麼要攔著我?又為甚麼要就這麼輕易地低頭退讓?”
唐倩見狀,連忙快步上前,輕輕挽住莊梅的胳膊,柔聲細語地勸解道。
“梅梅,你先彆氣壞了身子,書文這麼做,全都是為了你著想,也是為了我們這群知青的整體打算。這次的事,確實是我們考慮得太不周,行事也太莽撞了,連寨子裡的實際情況都沒摸清楚,才鬧到了如今這進退兩難的地步。”
莊梅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藏不住的慌亂和無措,她看著身邊一同前來的同伴們,語氣茫然又無助地說道。
“可是……可是我們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啊?沒有足夠的糧食,也吃不上一點肉,在這地方,我們根本撐不下去啊。”
唐倩看著莊梅這般無助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說道。
“咱們手裡頭不還剩了一些糧食嗎?先省吃儉用,把每一口都掰著花,先咬牙熬過這段最難的日子,之後再慢慢琢磨別的出路。眼下這種情況,咱們萬萬不能再跟趙衛國他們把關係鬧得太僵了,不然最後吃虧的,還是我們自己。”
“你們也都親眼看到了,咱們這些知青裡頭,也就趙衛國最有本事,能力也最強,他不光會進山打獵弄來肉食,還能給寨子引來自來水,往後的日子裡,說不定還能幫上我們不少忙。而且這寨子周圍的土地,我們也都仔細看過了,又貧瘠又零散,根本沒法種莊稼,想靠著種地活下去,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要是讓我們自己進山打獵,你願意去嗎?他願意扛著獵槍進山嗎?還是說,他敢跟著進山一試?”
被唐倩一個個點到名字的知青,全都低下頭沉默不語,沒有一個人敢應聲回答,因為他們心裡都跟明鏡似的,憑自己那點本事,要是貿然進山打獵,根本不是山裡野獸的對手,跟主動送上門給野獸當食物,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心裡都清楚,自己眼下根本沒有別的選擇,現在的核心問題,從來都不是誰去打獵的問題,而是怎麼才能弄到肉食、安穩活下去的問題。這個地方實在是太窮苦、太偏僻了,想要在這兒活下去,實在是太難太難了。
暫且不說莊梅、唐倩他們回到住處後,會如何湊在一起商量後續的對策,另一邊,看著知青們一個個灰頭土臉、狼狽離開的趙衛國,心裡正憋著一股熊熊的火氣,怎麼壓都壓不下去,久久無法平復。
走南闖北遍歷了這麼多地方,我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棘手、這麼難處理的局面!
尼古年紀大了,心思也比旁人活絡得多,見趙衛國滿臉怒容,便率先開口出來打圓場,想讓他消消氣。
行了,衛國,這件事咱們今天已經把話都說開了,把道理也講透了,往後他們定然不敢再隨隨便便跟你起爭執、鬧矛盾了。
真要是事情鬧到了沒法收拾的地步,我就親自跑一趟知青辦,去那邊疏通疏通關係,把這群知青調到別的地方去,省得在寨子裡惹麻煩。
要是這法子還不管用,那就把他們派去山裡開墾梯田,好好磨一磨他們那嬌生慣養的性子,讓他們多吃點苦、多受點累,知道生活的不易!
趙衛國轉頭望著尼古,瞬間就明白了他這番話裡的深層意思,他低頭沉吟了片刻,隨後緩緩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看倒不如這樣,要是能把那些快要刑滿釋放的勞改犯調到咱們寨子來,那可就再好不過了,他們反正也快要走出勞改場了,正好可以到咱們這兒來出力氣、幹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