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到了這裡他們才發現,這個地方根本就沒有甚麼公糧儲備,自然也就沒有秋收之後結餘的糧食,可以分給大家度日。
這裡的人向來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既不用給上面繳納公糧,也不用上繳任何山珍野味。
這也是上面特意特批的政策,畢竟在這深山老林裡,能勉強填飽肚子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更別說還要為國家做出甚麼貢獻。
上面也不想把這些人逼到走投無路的絕境,所以這些知青才會抱團在一起,逼著趙衛國把他打到的獵物和收穫的東西拿出來平均分配。
趙衛國是甚麼樣的人,這些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他自己又怎麼可能不明白其中的門道。
他當然知道,自己說的話和村長說的話,分量有著天壤之別,同樣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那就是狡辯和辯解,可若是從村長嘴裡說出來,那就是板上釘釘、不容更改的定論。
所以他打定了主意,讓這些人自己去找村長鬧,反正他是不會再繼續摻和到這件事裡了。
當然了,這些人還天真地以為,只要把國家的政策法規搬出來,就能拿捏住這裡的人,讓他們乖乖妥協。
必須要弄清楚的是,這個地方的百姓向來性情剛直、行事果敢勇猛,絕對不會對這些下放而來的知青有任何縱容和遷就。
如今村裡的每一戶人家,全都一門心思撲在自己的生計上,整日為了填飽肚子奔波,至於那些知青的生存狀況,在村民們的眼中,根本不值得花費半點心思去關注。
只要這些知青不胡亂鬧事,不擾亂到自己的正常生活,村民們便會與他們保持著互不干涉的狀態,彼此相安無事地過日子。
可這些知青卻對此毫無察覺,依舊一副自視甚高的樣子,還錯誤地認為這裡的村民都是些見識淺薄、愚昧無知的鄉下人,隨便糊弄就能拿捏。
實際上,莊梅他們根本不知道,在當年那場動盪的風暴席捲全國的時候,也曾有過一些人跑到這個山寨裡尋釁滋事、故意挑事。
然而,那些前來鬧事的人,沒有一個能夠活著走出這片大山,最終全都倒在了這片蒼茫的山林之中,再也沒有回去的可能,徹底消失在了這裡。
在那之後,又陸續有兩批人,試圖來到這裡挑起事端、製造麻煩,但最終的結果依舊沒有任何改變,他們沒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這個地方。
後來,上級部門還專門派人來到這裡展開調查,想要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最終得出的結論卻是,這個地方的人們實在太過貧窮,貧窮到即便是當地的大地主,生活水平也比不上外面普通的農民,也正因為如此,後續的所有事情,便都與這個山寨徹底劃清了界限,再也沒有過多的牽扯。
更何況,這個地方本身就沒有甚麼像模像樣的、成片相連的耕地。
村民們只能依靠那幾片零星分佈的菜地,勉強維持基本的生計,就算是那些能夠種植糧食的土地,也都是東一塊西一塊零散分佈的,你一塊我一塊地擠在一起,往往兩三戶人家的地挨在一處,就算拼盡全力辛苦勞作一整年,也收穫不了多少糧食。
別說有人想要在這裡搞地主兼併土地那一套了,就算真的有地主敢來到這裡打土地的主意,也會被當地的村民們合力弄死,落得個悽慘的下場。
這裡的人們,把那些能夠用來耕種的土地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在這種情況下,還想打土地的主意,簡直是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錢財之類的身外之物,他們或許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你拿走,但土地哪怕是半寸,也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觸碰和覬覦,之前不是沒有人試過打這裡土地的主意,而那些人的下場,全都十分悽慘,沒有一個有好結果。
這也是直到現在,都沒有外面的人敢來這裡收購貨物、做買賣的主要原因。
因為凡是來到這個地方的商人,最終丟掉性命的機率實在是太高了,幾乎沒有人能全身而退。
做生意的人雖然大多願意承擔一定的風險,去追求更高的利潤,但這種風險必須是在可承受的範圍內,而不是明擺著去送死,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所以,根本沒有任何商人願意踏入這個地方半步,生怕自己有來無回。
這也是這個山寨之所以如此貧窮落後的核心癥結所在,沒有外界的交流,只能困守在大山裡自給自足。
要知道,這片大山裡其實有很多東西,都是十分珍貴、很值錢的山貨,但這些東西最終全都被寨子裡的村民們自己消耗掉了,沒有產生任何額外的價值和收益。
如果有人能夠把山裡的這些特產,販運到山外面的集市上去售賣,就能換回更多的粗糧和生活物資,從而改善這裡人們的生活狀況,而不是讓大家只能依靠打獵勉強餬口,最終說不定還會在茫茫的叢林中遭遇野獸或者意外,丟掉性命。
當然,這件事情沒有人知道其中的關鍵和門道,就算有人偶然知道了,也沒有任何辦法去改變眼前的現狀,只能任由一切照舊。
這片土地千百年來始終維持著這般生存模樣,生活在這裡的人們,也早就對這樣的生活方式習以為常了。
過往也曾有人試圖改變這片土地的貧窮處境,可因為始終沒有穩定可靠的物資流通渠道,無論為此付出多少心血和努力,都始終無法掙脫這裡的困境,也改變不了眼前的艱難現狀。
這也是為何尼古在聽聞趙衛國能為山寨引來自來水,還掌握著打理田地的相關法子時,會那般欣喜和激動的緣由。
倘若當初趙衛國說的,是要靠著山裡的土特產品到山外換取糧食,尼古定然不會有如此濃厚的興趣。
但若是藉著利用這裡的山水自然稟賦,來改變山寨的落後面貌,尼古卻是十分願意去嘗試和支援的,畢竟朝著這個方向付出的努力,對於山寨未來的發展而言,有著實實在在的益處和價值。
就在現場兩方人馬針鋒相對、氣氛焦灼到極點的時候,尼古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哎~這是怎麼回事啊?這是出了甚麼狀況了?”
看到尼古走了進來,趙衛國一言不發,一旁的諸麗便將方才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向尼古講述了一遍。
等諸麗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全部說完,莊梅立刻搶在前面開口辯解。
“沒錯,事情的經過就和諸麗說的分毫不差,沒有半分虛假!”
諸麗方才的講述沒有絲毫誇大的成分,更沒有添油加醋、歪曲事實,在場的其他知青見此情形,也都紛紛點頭,認可諸麗的說法,證實事情的確如她所說。
尼古聽完兩人的話後,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地說道。
“我實在沒有想到,你們這些年輕人,竟然會鬧出這樣的矛盾和亂子。我們這個山寨,和你們之前生活的外面世界,本就不是一回事,有著雲泥之別。”
“你們剛到這裡的時候,日子過得確實格外艱難,我們這個地方,既沒有公糧可以統一分配,也沒有工分可以掙取,想要活下去,就只能靠自己的一雙手打拼。”
“我也不知道你們究竟是得罪了甚麼人,才會被髮配到這樣一個偏遠又貧苦的地方來。”
“這裡的一切,都和你們想象中的模樣完全不同,不管你們是去找鎮上、縣裡,甚至是市裡的領導反映情況,還是讓你們的父母去京城申訴告狀,最終的結果都不會有任何改變,也不會有人來幫你們脫離困境。”
“我們寨子周邊的幾十個村落,情況都和我們一模一樣,沒有工分可掙,也沒有公糧可分。”
“我們這裡的人,全都是靠著自給自足過活,能勉強活下去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要麼拼盡全力撐下去,要麼就只能客死在此地,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
“我們寨子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規矩。其實趙衛國心裡也清楚這裡的實際情況,但他每次打獵回來,總會把多餘的獵物肉分給大家,從來沒有獨自霸佔過。可如果你們非要這樣鬧下去,非要逼著他做不情願的事情,那以後打獵收穫的所有東西,就全由打獵的人自己做主分配,其他人再也沒有權利干涉。”
“至於你們剛才提到的那隻羊,是我們回來的路上,趙衛國親手獵殺的,他想把羊分給誰,不想分給誰,自然由他自己說了算,其他人沒有資格說三道四。”
“你們要是想吃這羊肉,就必須先徵得趙衛國的同意,他願意分給你們,你們才能吃到。還有,這山林裡的所有東西,雖然從名義上來講是屬於國家的,但我們已經拿到了相關的許可,不管是山裡的特產還是野生動物,誰有本事得到,誰就擁有所有權,不需要上交給任何人。”